刘烬回到三一门那天,山门口的弟子看到他,转身就跑。
不是吓跑的,是跑进去报信。没过多久,陆瑾和李慕玄一前一后从山道上冲下来。陆瑾跑在前面,呼吸匀称,脚步稳健,但速度明显比平时快了一倍。
李慕玄跑在后面,嘴上不停地喊「师兄你回来了,你没事吧,无根生有没有把你怎样」他明明跑得比陆瑾快,却故意落后半个身位,好像这样就能显得自己没那么急切。
刘烬把竹箱递给陆瑾,陆瑾接过去。李慕玄绕着他转了一圈,确认他没有缺胳膊少腿,然后才松了口气,随即又皱起眉头:「师兄,你身上有血腥味。」
「不是我的。」
「无根生的?」
「嗯。」
李慕玄沉默了一瞬,然后转头对陆瑾说:「师兄把全性掌门无根生打了。」
「听到了。」陆瑾提着竹箱,认真地补了一句,「那个可以还原别人手段的无根生,师兄打赢了。」
刘烬没接话,往山上走去。身后李慕玄压低声音对陆瑾说「我就说师兄不可能吃亏」,陆瑾同样压低声音回「你刚才跑得比我急」。两人的「低声」对话一字不落传进刘烬耳朵里,他嘴角微微扬起。
接下来几天,刘烬把时间分成了三份。一份给左若童,师徒二人在讲经堂里对坐了整整两天,把逆生三重第三重的体会从头到尾捋了一遍。
左若童问得很细,从完全炁化时的意识锚点到三昧火种的温养周期,每一个细节都不放过。刘烬一一作答,在某些关节处,左若童会沉默很久,然后说出自己的理解,两人再逐句比对。
两天下来,刘烬最大的感受是,师父不愧是师父,明明修为已经被自己超过,但对逆生三重的理解,依然有他未曾想到的角度。
一份给陆瑾和李慕玄。说是「打闹」,其实是两人轮流挨揍。陆瑾挨了三掌,每次挨完都认真做笔记。刘烬翻了翻他的笔记,工工整整记录着每次被击中的角度、力道、自己当时的应对以及改进思路,末尾还画了简图。
李慕玄挨了两掌,但他最得意的不是自己多扛了几下,而是自己复盘了无数遍的战术终于奏效了一次,他成功预判了刘烬的一次侧身,提前变向,让刘烬多花了半秒来追他。
李慕玄兴奋得在演武场上跑了一圈,然后被追上补了一掌。他躺在青石板上,对着天空大口喘气,忽然冒出一句:「师兄,你还会回来吗?」
刘烬低头看着他。
「别装了。」李慕玄还是望着天空,声音比平时轻,但没有颤,「你这几天把所有事都交代了,跟师父聊了两天,跟我们打了三天,还去了趟下院看新来的小师弟。你以前从不主动去下院。上次你这么安排事情,还是冲第三重之前。」
陆瑾站在旁边,手里拿着刚记完笔记的本子,没有说话,但他握笔的手指微微发白。刘烬伸手,把李慕玄从地上拉起来,又拍了拍陆瑾的肩膀。
「会回来的。」
「一言为定。」陆瑾伸出拳头。刘烬跟他碰了一下。李慕玄也伸出拳头,刘烬也跟他碰了一下。
第三份时间,刘烬留给了自己。他把内院那间小屋里的东西收拾了一遍。笔记装进竹箱,旧衣服叠好放在床头,窗台上那盆两年没开过花的兰花浇了最后一次水。
他在这间小屋里住了好几年,东西却少得可怜,一个竹箱就能装完。左若童说他像一株竹子,不是枝繁叶茂的那种,是根系扎得深、地面之上只留几片叶子的那种。
飞升那天,天气出奇地好。
没有乌云,没有雷劫,没有任何预兆。刘烬只是在后山石壁前,他最初静坐三天的那块青石上,盘腿坐下,闭上眼。
然后他眉心那道幽蓝色的火焰印记亮了起来,越来越亮,越来越亮,最后整个人化作一道蓝色的火光冲天而起。
没有声音,没有震动,只有一道笔直的蓝色光柱从后山升入云霄,在天空中停留了片刻,然后缓缓消散。
陆瑾和李慕玄站在演武场上仰头看着。左若童站在讲经堂门口,负手而立,目送那道蓝光消失在云端。他低下头,擡手揉了揉眼角,也不知是风大还是怎么的。
......
「飞升了。真飞升了。」
「吞火道人,从三一门后山那块石头开始,到一指戳破屏幕,再到教左若童突破、还诸葛家人情、一掌拍飞无根生。他真的把这个世界的事都做完了才走的。」
「你看陆瑾的表情。他没哭,但比哭还让人难受。」
「李慕玄也没闹。这比闹更让人不习惯。」
「左门长揉眼睛了。他这辈子都没在人前揉过眼睛。」
「别说他们了。你们看刘烬最后回头看的那一眼,他不是在看三一门的房子,是在看那片树林后面。那个方向是下院,是他第一次见到陆瑾李慕玄刘德水的地方。这人嘴上不说,心里什么都记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