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5章 第六十五章 破幻 (1/2)

闭关之所是一间孤零零的石屋,嵌在山崖凹陷处,门前长满了半人高的野草。

石屋没有窗户,只有一扇厚重的木门,门缝里透出的不是烛光,而是层层叠叠的幻光,赤橙黄绿青蓝紫,七色交叠,像有人把一道彩虹揉碎了塞进了门缝里。

幻光从门缝溢出后并不消散,而是在空中缓缓流淌,时而凝成一只飞鸟的形状,时而又散成一团模糊的云雾,偶尔能听到极细微的声音从幻光中传出,像是有人在说梦话,又像是在哼一首不成调的曲子。

屋内盘膝坐着一个中年道士。

他闭着眼,面容平和,嘴角甚至还挂着一丝若有若无的笑意,像是在做什么美梦。

一头长发披散在肩上,道袍干净整洁,双手结印放在膝上,姿态端正得像是正在打坐,如果不是他周身环绕着那层不断流转的幻光,任何人都会以为他只是睡着了。

幻光在他周身三尺之内形成了一道流动的光幕,光幕表面流转着无数画面:有山有水,有月有云,有一个少年在山间奔跑,有同门三人围坐论道,有月下独酌,有花间舞剑。

画面很美,美得让人挪不开眼,但每一个画面都在重复,像是同一卷画轴被反复展开,永远翻不到下一张。

偶尔道士脸上那平和自在的表情会轻轻皱一下,仿佛在某个瞬间触碰到了什么不愿面对的东西,但那皱痕很快便被幻光抚平,重新沉入那片温暖的梦境中。

掌教站在门外,没有再往前迈一步。

他能感受到那股幻光的侵蚀力,它不攻击肉身,不损伤经脉,只是温柔地包裹你,邀请你进入一个永远阳光明媚、永远没有痛苦的世界。

活了一百二十岁,见惯了生离死别,自以为心性已如古井止水,但此刻站在幻境边缘,他竟然能感觉到自己心底某处被轻轻拨动了一下,像有根极细极细的针扎进了记忆深处,把一些早已封存的旧事重新挑了出来。

他默念一遍清心咒,才压下那份蠢蠢欲动的恍惚。

随即挥动衣袖,一股柔和的罡风推开了石屋的木门,让屋内层层叠叠的幻光暴露在月光之下。

刘烬上前一步,将掌教挡在身后。他伸出食指,一缕极细的幽蓝火苗在指尖燃起,三昧真火,焚尽万物,返本还源。

他将这缕火苗轻轻弹向屋内,想看看这片幻境对纯粹的毁灭之火会有什么反应。

三昧真火进入屋内的瞬间,屋内所有幻光同时一震。

不是后退,不是消散,而是齐齐转向三昧真火的方向,像是嗅到了什么极其熟悉的气息。

然后,那朵极细的蓝焰在接触到最外层幻光的刹那骤然变色,从幽蓝退成赤红,从赤红退成淡金,再从淡金退成近乎透明的白。

不是被幻光侵蚀了,是它自己在退。

是神魂杂念太过庞大,将神火喂大吞了其余二火,硬生生打破了三昧的平衡。

那朵退化成纯白色的神火在幻光中微微跳动了最后一下,然后猛地朝道士眉心烧去。

刘烬瞳孔骤缩,伸手虚空一抓,将那朵神火在离道士眉心不到一寸的地方硬生生捏灭。

道士的眉头皱了一下,额角渗出一滴汗珠,顺着脸颊滑落,滴在膝头的道袍上,但人没有醒。

幻光随即重新涌上,将那滴汗珠蒸发成极淡的白雾,裹挟着散入流转的虹光深处。

掌教看向刘烬,眼中惊疑未定。他活了两个甲子,从没见过有人能让三昧真火自行退化。

这庞杂的神魂连三昧真火的平衡都能被改变,那这片幻境的强度已经远远超出了寻常心魔幻境的范畴,难怪掌教说连他都不敢踏入。

刘烬甩了甩手上残余的神火余温,讪笑了一下。

「三昧真火能焚尽万物,返本还源。他这幻境里的东西全是执念所化,执念本身也是一种『本』,三昧烧执念,但执念太多太密,一层裹一层,烧完一层还有十层,火被执念裹着往回拖,反而退化了。不能硬烧。」

他不再试探。左手亮起太阴之火,月白如霜,至阴至柔;右手亮起红莲业火,暗红如血,至阴至刚。

两簇火焰在他掌心缓缓靠近,融合成一团极淡的月白色光焰,月幻之光。

这一次他没有将月幻之光当作攻击手段来用,而是像握着一柄手术刀一样,极轻极慢地将光焰探入屋内幻境。

月幻之光接触到最外层幻光的瞬间,幻光没有像刚才对三昧真火那样激烈反应,而是轻轻颤抖了一下,然后缓缓向两侧分开。

太阴之火渗透神魂缝隙,红莲业火照见执念根源。幻境是执念所化,而执念的根源只有一个,那个被困在幻境中心的人。

月幻之光不攻击幻境,它只是安静地、温柔地、不可阻挡地一路往里探,穿透层层叠叠的幻光,穿透那些不断重复的美梦和偶尔闪过的痛苦,直指幻境最内核的那一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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