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0章 领地和民生建设
景阳镇行政中心,林克的办公室内。
与窗外的酷暑不同,屋子里面显得格外清凉,这得益于角落里放置着一个不起眼的小型符文设备,正持续不断地吹出凉爽的微风。
林克坐在宽大的木制办公桌后,面前摊开几张写满数字和简图的纸张,他对面坐着蒋敬。
这位前黄门山二当家,如今是阳谷—景阳—独龙岗联合体的民政部长,脸上带着明显的疲惫,正汇报着连日来的工作。
「也就是说,我们目前的田亩数和工坊产出,加上盐糖酒等专营的利润,维持现有开支和后续建设,也绰绰有余了?」
林克用手指敲了敲桌上的一张表格,上面罗列着近期的主要收入和支出项目。
蒋敬放下炭笔,点了点头,语气里带着财务人员特有的谨慎:「回主公,确实如此,宋律规定的田税标准名义上不算高,实则在运行中层层加码,我们的征收标准已经是仁政中的仁政,百姓们减轻了担子,无不感念主公的恩德。」
林克微微皱起眉头,身体向后靠在椅背上,目光投向窗外那片被烈日灼烧的景象,他内心深处还是觉得领地内的税率太高了。
这狗日的世道,真是把老百姓的承受底线都PUA到地心里去了。
在真正的历史上,自耕农真正需要承受的赋税,经过「支移」、「折变」、「加耗」等一系列令人眼花缭乱的官府手段后,实际负担往往能达到收成的四五成,这还不包括地方豪强与胥吏勾结的各种额外摊派和敲诈。
若是佃户,境遇则更为凄惨,他们需要将田里产出的一半甚至六七成上交给地主(称为「田租」),然后还要承担官府摊派下来的各种劳役和杂税,一年辛苦到头留下的粮食,连让全家糊口熬到明年开春都成问题。
于是,畸形的繁荣景象出现了:一边是东京汴梁城勾栏瓦舍里的夜夜笙歌,是清明上河图里描绘的市井繁华;另一边则是广大乡村地区叫苦连天、民不聊生的惨状。
农民们为了完税,不得不卖掉仅有的口粮,甚至卖掉耕牛和农具,最后迫不得已,只能「翦纸以充衣,糟糠以充食」,当这些都无法维持生存时,摆在面前的就只剩下两条路。
要么举家逃亡,成为流民;要么————铤而走险反抗。
历史的经验告诉我们,当「活下去」成为一种奢望时,任何温顺的绵羊都可能化身猛虎。
事实上,在宋徽宗统治的二十多年里,大大小小的农民起义几乎从未间断过,其频率和规模堪称赵宋立国以来之最,如同荒原上不时进发的火星。
而北宋朝廷的应对方式,则带着一种荒谬的喜剧色彩,那便是先派兵征剿,发现无法短时间内扑灭后再进行招安,纯属是花钱买平安了。
而这些被招安的前反叛者,获得官身和权力后,对付起百姓来往往手段更加残酷,这就又制造出更多的反叛者,简直是个完美的循环。
就北宋末年这烂泥塘一样的现状,堪称一台高效生产起义军的机器。
「东平府那边,今年的秋粮和各项杂税,核定给我们的数额出来了吗?」林克的视线落在蒋敬身上,随口问道。
蒋敬立刻从一叠文书中抽出一张盖着官印的公文,推了过来,脸色有些凝重:「东平府刚行文过来,核定我县今秋需上缴粮米三万石,绢三千匹,另有钱粮折色、支移、折变、加耗————林林总总,折合成银钱,约需八万贯。」
「这还只是正税,待到征收时,胥吏肯定会上下其手,各种润笔」、脚钱」、鼠雀耗」————加起来怕是十万贯也打不住。」蒋敬叹了口气,「若按我们现行的税率收法,全县的产出填进去也未必够数,届时胥吏下乡又是如狼似虎,我们好不容易才让百姓喘过气来,只怕顷刻间便要————唉。」
林克拿起那份公文扫了一眼,上面列出的税目看得他眼花缭乱,什么「农器税」、「牛革税」、「盐钱」乱七八糟的听都没听说过,简直巧立名目到了令人发指的地步。
他甚至可以想像,那些胥吏拿着这份公文,如同嗅到血腥味的鲨鱼,扑向那些刚刚因为轻税而喘了口气的农户时的场景。
「不能让他们这么搞。」林克把公文扔回桌上,「我们辛辛苦苦让老百姓有点盼头,不是给这帮蛀虫送菜的。」
蒋敬面露难色:「主公,咱们若是硬顶,恐怕————」
「不是硬顶。」林克打断他,手指无意识地敲击着桌面,这是他思考时的习惯动作,「你找几个机灵点、懂官场规矩的人,带上足够的经费,去东平府找董平活动活动。」
「就跟他们谈,我们用现钱一次性缴清阳谷县的税赋,就按这个八万贯的数目,可以稍微多给些辛苦费」,条件只有一个,东平府必须行文承诺,所有胥吏不得踏进阳谷县境内半步,所有征收事宜由我们县衙自行负责。」
蒋敬眼睛一亮:「主公的意思是————花钱买平安?或者说,花钱买个包税权」?」
「差不多就是这个意思。」林克点点头,「我们现在不缺钱,工坊和商队赚的远不止这个数,但我们缺时间,缺稳定的环境————用钱堵住他们的嘴,别来给我们添乱,这笔买卖划算。至于县里实际征收多少,怎么征收,就是我们自己的事了。」
他心里清楚,只要钱能给到位,那些官老爷们多半会答应,但这不过是权宜之计,农业社会的经济产出和抗风险能力,远远低于工业社会,他不打算从农民身上吸取养分来发展。
等到实力足够以后,这套腐朽的税收体系连同它背后的朝廷,都得被自己扫进历史的垃圾堆。
蒋敬迅速心算了一下,点了点头:「此法可行!虽然要多花些银钱,但省去了胥吏盘剥的无底洞,也能避免激起民变,更能将征税权牢牢握在我们自己手中,我尽快物色人选去东平府办理此事。」
林克点点头,换了个话题:「流民接纳的情况怎么样?压力大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