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唉哟,发饷了?」
陈德顺还没来得及开口,沈老太一听「工资」俩字,耳朵立刻支棱起来,抱着胳膊:「我的好乖孙儿,不是奶说你,我跟你爷大老远跑过来是为了什么?就你这态度,回去村里人问『陈家最有出息的孙子请你们进城里吃的什么?』全素豆腐宴?我跟你爷的老脸都不知道往哪儿搁?」
沈老太说着,长长叹了口气:「唉,你走吧,我跟你爷指望不上你。」
陈建国被沈老太挤兑得额头冒汗。
他请爷奶过来是给他撑腰做主的,现在什么都没干呢,就把他往外撵算怎么回事儿?
早知如此就不该省那几个菜钱。
沈老太趁热打铁,根本不给他反应的机会,直接从他身边挤过去,一把拎起桌上装着烂菜叶的网兜,作势就要往门外扔。
「奶!奶您这是干嘛!」
陈建国赶紧往前一步拦下沈老太。
他算是看明白了,今天要是不先把爷奶伺候舒坦了,之前所有的铺垫都白搭。
他咬了咬牙,暗道失策,可眼下这个情况只有一条路走到黑!
舍不得孩子套不着狼,舍不得酒肉请不动真身!
「奶,你们想吃什么?」陈建国皮笑肉不笑地开口问道。
沈老太和陈老爷子大半辈子都在土里刨食,进城的次数掰着指头都数得过来,更没在城里下过馆子,一下问他们想吃什么,还真说不出来。
老两口对视一眼,不由自主地把目光投向陈德顺,显然是把点菜权交给了他。
陈德顺轻咳一声,像是早就想好了似的,悠悠说道:「听说前门大街那儿有家烤鸭店,蛮不错的。」
「烤鸭?」
老爷子眼睛一亮,下意识舔了舔嘴片,嘴里念叨着:「烤鸭好啊,以前咱们在村里,养的鸡、鸭都舍不得吃,跟祖宗一样供着它们下蛋,老了也舍不得宰,得留着卖钱换票。现在是赶上好时候了。」
沈老太哼了一声,意有所指:「什么好时候,那是咱们乖孙子有出息,知道孝顺老人。你放别人家孩子身上试试,别说带你吃烤鸭了,家门都不让你进。」
爷奶的吹捧陈建国一句没听进去,只顾琢磨陈德顺说的「烤鸭」。
老爷子跟沈老太把陈建国夸得天花乱坠,他一句没往心里去,满脑子都在琢磨陈德顺提的那口「烤鸭」,那玩意儿可不便宜。
虽然没吃过烤鸭,但一只活鸭都金贵得不行,凭票、限量,还得起大早排长队才能买得到。
听单位同事说,有人为了买只鸭子,凌晨两三点就去菜市场用砖头、菜篮子占位,一排就是六七个小时,不比上班轻松。
一只烤鸭下来少说也得三五块钱,他们四个人,怎么也得点一只,要是再加点鸭架汤、葱丝面饼什么的,一顿饭下来怕是奔着六块去了。
「乖孙儿,你怎么了?」
沈老太见他半天不吭声,关切地问道:「不会是后悔了吧?你要是不想请我们两个老东西吃饭,你直说,我们还是要脸的,不给你添麻烦。」
「奶!您看您说的什么话。」
陈建国从失神中惊醒,脸上硬是挤出一抹比哭还难看的笑容:「我……我出门钱没带够,怕你们吃得不尽兴,要不咱们下次?改天专门请你们。今天先简单吃点?」
盘算了一圈,他还是觉得烤鸭太贵,实在肉疼。
要是有得选,他更愿意带爷奶去路边小店,一人来碗捞面条,实惠又顶饱。
沈老太闻言,脸上的笑容更灿烂了,伸出满是褶子的手,拍了拍他的肩膀:「就知道你是个孝顺孩子!不过老话说得好,择日不如撞日,就今天了!」
不给陈建国任何反驳的机会,继续说道:「兜里没钱怕什么?没钱就回家拿嘛!我们跟你一起回去!」
陈建国的笑容僵在脸上。
话都说到这个份上,他知道今天这顿烤鸭,无论如何是逃不掉了。
肩膀垮了下来,整个人像泄气的皮球,有气无力地挥了挥手:「……行,行吧,我先回家拿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