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章 【第十三章郎君款曲】 (1/4)

【第十三章郎君款曲】

马蹄笃笃声中,沈明川风尘仆仆打马而回,行至府门,正撞见车夫李三禧驾着青帷马车,堪堪驶出大门。

李三禧的娘一胎生了三个儿子,是难得的吉庆事儿,故而给大儿取名叫大福,二儿叫二禄,老幺叫了三禧。

李三禧看到沈明川,忙勒住缰绳,跳下车辕,搓着手咧嘴笑道:“大人可算回了!这天寒地冻的,快进府暖和暖和。”

朝廷近年力推均田制,每到岁暮天寒,知县便要走乡串户,在里正编制好的簿历账册基础上,按照均田制规定,亲自主持完成土地的回收和授给。

这两日,他忙得脚不沾地,一时未想起李三禧驾车去做什么,沈明川便随口问,“这是要去何处?”

“去广慈庵接夫人回府。”李三禧答得爽利。

言罢,觑见沈明川眸中掠过丝怔忡,他便壮着胆子,嘿嘿一笑,添了一句:“大人……可要一同去?”

这李三禧是灵均本地人,好杯中物,与楚凝父亲算得旧识。自打楚凝嫁入沈家,他冷眼旁观,总觉自家这位端方持重、公务精干的大人,在夫妻相处上总有些不得劲。

这才存了几分抱不平的心思,多问了一嘴。

沈明川滞了下,想到母亲罚了她、小妹又央她做事,心下不忍,迟疑一瞬,点头道,“也好。”

门房小跑着牵走沈明川的马。他掀开车帘,带着一身寒气坐进了车厢。

李三禧开了话匣子,絮絮与沈明川搭话。

沈明川记起当初选车夫,旁人见他官威,无不拘谨畏缩,唯这李三禧,带着股虎气,不经意间便抖落出许多民情。

他初来乍到,正需听些真话,是以当即拍板留下了这人。

这会儿却不得不打起精神,有一搭没一搭地应和他的聒噪。

李三禧先是拍着大腿,义愤填膺数落起楚氏酒坊:“……大人您说气人不气人!前日小人去楚家打了壶新上的陈酿冬酒,只灌了一口,便全吐了!压根不是从前那个味儿了!”

自楚怀信、楚怀仁兄弟相继离世,酒坊便落在了只勉强辨得出酒曲和酒浆的楚凛肩上。楚凛后来揪出了内鬼,可惜捉人时那人已逃之夭夭了。

他猜想是和楚家敌对的陈家酒坊在对付他们,却苦于没有证据,只好吃了哑巴亏。

后来,加了薪俸留住了大师傅,又折本赚吆喝连卖带送了一窖酒,才渐渐把楚氏酒坊的名声稳住,然而生意到底比不得从前——

这冬酒陈酿,本是楚家招牌,李三禧年年都赶趟儿去买。今年照例在出酒日赶着去打酒,回家路上便乐滋滋拔了塞子灌下一口,谁想以往绵甜甘冽香气扑鼻的冬酒,今年却平平无奇,饮一口只觉滋味薄而寡,竟连好些新酒也比不得。

李三禧因要当差,还未及去酒坊索赔,今日有机会在沈明川跟前告一状,自然不肯错过。

沈明川自他提到楚氏酒坊,便消了困意,凝神听起来。

只听李三禧又愤愤道,“自打老东家撒手人寰,楚家的酒啊,真真是黄鼠狼下耗子——一窝不如一窝了!”

牢骚发了一箩筐,李三禧才猛地想起正事,嗓门一沉,试探道:“大人,您说楚家这以次充好、高价卖劣酒的行径,怎么罚才好?”

沈明川道:“你若想告状,需得备好状纸按规程来。这是前日的事?怎不见其他苦主来鸣冤?”

李三禧一愣,扬着脖子不忿道,“想是那少东家使了钱或是给了旁的好处,把要告状的人拦下了。”

沈明川闻言问,“那你还要告么?”

李三禧顿了顿,泄了气似的摆摆手,“罢了罢了!小人还是自去寻上门,讨壶旁的酒喝……唉,想当年楚家的酒,可是无人不夸好,想不到竟也有今日。前两年的冬酒用的许是老东家留下的陈酿,今年这少东家自己胡乱鼓捣了新酒,便敢拿来充数?这般下去,信义先垮了,生意也就到头喽!”

沈明川“唔”一声,倒也理解李三禧的心思:此事闹到公堂,也不过折腾一通,楚凛受罚认赔,如今他自去索赔也是一样的。到底告状也是一桩麻烦事。

又想到李三禧口中那位老东家,正是自己那素未谋面的泰山大人——

若是那人尚在人世,楚凝会如何?兴许另嫁了门当户对的商家子,在后宅相夫教子,又或招个赘夫承继家业,仍旧在酒坊做事……

她不会身陷囹圄,不会去为父扫墓,自然也不会在金水桥上遇见他,不会与他合力救人,更不会有他跃入桥下救她……

他二人间不会有这突兀生出的姻缘红线,最多不过在喧闹街市擦肩而过,惊鸿一瞥,便各自天涯。

可若没有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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