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四章枕席之私】
沈明川目光在她颈间雪腻停留一瞬,喉结下意识一滚。一时竟忘了自己正挡在门口,直到楚凝试图从他身侧穿过,他才如梦初醒向旁挪了两步。
楚凝拿了巾帕绞头发,脖颈低垂着,听到沈明川问,“方才可是睡着了?”
楚凝背对他,迟疑一瞬,并未解释方才的遐思,只低低应了声:“嗯。”又轻声催促,“夫君去沐浴吧。”
坐在妆台前,楚凝心不在焉擦头发,铜镜映出她微红的面容,她的视线不自觉落在放在妆台的陶土娃娃身上——正是广慈庵求子得来的那男童,梳着垂髫髻,穿着对襟袄和平头鞋,笑得眉眼弯弯。
沈明川很快洗罢出了来,楚凝先在镜子里捕捉到他两道墨眸,不似平日清冷,蕴着沉沉热意,灼灼烙在她的镜中影上。
楚凝心头一跳,指尖无意识地绞紧了巾帕,暗自默算着日子——今夜,大约又到行房的时候了。
沈明川在这事上,有种近乎刻板的“怪”。
她花了很长时间才摸清:一月三旬,他固定在上旬和中旬各选一晚,避开她月事的下旬。就是说,一月中有两晚要行房,两年里,没有过例外。
初经人事时,她只道他天性清冷寡欲,一月两次已是常态。
犹记得有一回,小叔沈明洲贪看街上杂耍不肯走,她亲耳听到他训诫小叔“克己方能成己”、“修身之道,首在克制,万事有度,过犹不及”。
她暗自思忖,莫不是在这事上他也要讲究“度”?
虽心中偶有疑虑,行房过少可会有碍子嗣,却也从未置喙。
谁想不过半年,这“度”便悄然倾斜:虽仍是每月两晚,可那仅有的两晚,却变得……格外漫长,总要折腾到夜阑更深才肯歇息。
她每每被他那近乎蛮横的索求弄得精疲力竭,又羞于与他言明,便生忍着,每回都以红着眼睛泫然泪下结束。
次日,周身酸痛着醒来,心底又庆幸:好在一月里只有两晚。
这会子察觉他走过来,带着一身暖热水汽,她心头滚烫的同时,又有些发紧。
气息微滞,忍不住想,这人……怎么这样——这种事情,哪有这般一日曝十日寒的?他到底是贪欲,还是节欲……
有心问他,到底说不出口,红着脸起了身往床榻走,没走两步,他已大步过来径直将她抱起,她两手牢牢攀住他,脸埋进他颈窝。
他不说话,箍着她腰的手,随着走动逐渐收紧。
楚凝视线落在他因用力而微微绷起的小臂上,贲张的筋络在薄薄的皮肤下起伏,越发心头发烫。
跌入锦帐,外间烛光透进来,楚凝指尖戳了戳沈明川坚实的胸膛,声如蚊蚋:“夫君……把灯熄了吧。”
沈明川置若罔闻,只沉沉地凝视她,渐渐地,圈着她的双臂开始忙碌……吐息沉沉拂过她颈窝,良久才闷声道,“不管它,不碍事的。”
楚凝赧然不已,欲要再开口,却撞上他深不见底的目光,她心头一颤,脑中蓦然浮现今日他站在夕光里走向她的样子,虽面上染了疲色,仍不掩神采英拔风姿卓绝。
这般一想,心里便似有粒火星渐次爆开,火光一点点聚集,整个人几乎要烧起来。
罢了,随他去吧。
她自欺欺人合上眼皮,长睫轻颤,伸臂揽住了他……
这夜的沈明川,同以往一般,仍是又急又凶,将她翻来覆去折腾不休,念着她奔忙大半日,尚算“克制”地要了三回。
漫长的征伐终于鸣金收兵时,楚凝瘫软在凌乱的锦被间,极致的疲乏深处,心底却后知后觉翻腾起来。
她惊觉:今夜的自己,有些不一样。
从前他如个勇猛的将军在她这片战场冲锋陷阵时,她虽勉力支撑,却总像个初临战阵的小卒,时常因他疾风骤雨的攻势而狼狈掉队。
今夜,却似骤然被打通了任督二脉,竟在不知不觉中适应了这激烈的鏖战,不再一味被动承受,全无还手之力,而是跟上了他的节律有来有回地缠斗,难得体会到一丝……令人心悸的酣畅淋漓的快意?
是因那莹莹烛火始终未熄,光芒刺得她不得不紧闭双眼,隔绝了所有可能扰乱心神的视线?
还是因被热水彻底浸泡过的身子筋酥骨软,卸下了所有紧绷的防备,连带头脑也一片混沌,什么也想不了,什么也无力去想?
她不知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