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五章备礼出岔】
天光未明,窗纸只透进一层稀薄灰青色。
沈明川已悄然起身,动作利落穿衣,对勉强睁了眼的楚凝道,“不用起身。”
声音平淡无波,落入楚凝耳中,却莫名熨帖。
昨夜他那蜻蜓点水般的额吻,叫她想起来,颊侧便不受控制漫起一阵热意。
敛住心神,忍着腰身酸软撑住榻沿坐起来,沈明川已穿戴整齐,正立在铜盆前净面。
等他收拾停当,两人用了些清粥小菜,沈明川便步履匆匆赶往衙门去了。
楚凝倚在门边,目光追随他翻飞的袍角,擡手揉了揉酸涩的眼眶,想他昨夜仅睡了两个时辰,心中不由升起一丝混杂着心疼的敬佩——
在这呵气成霜的寒冬腊月,这人竟能半分不贪恋暖衾热榻,说起身便起身,心志着实惊人。
她与他同时入睡,这会儿尚还昏沉着,却也睡不着了,便让玉芽打了盆井水来,浸了个冷帕子敷在脸上醒神,待全然清醒,便开始料理这一日的琐碎。
先是去向婆母于氏问安,侍奉于氏用饭,于氏因才罚了她,倒也未再挑刺,一顿饭安安生生吃完,便挥手要她自去忙。
不出所料,踏出松鹤堂的院门,她便“巧遇”了小姑沈明瑶。楚凝告知她已采回雪梅花,沈明瑶笑盈盈道了谢,才放她离去。
回了白驹院,厨房的小丫头照例捧着碗热气腾腾的汤药送了来。春鸢接过那药碗,脸上掠过一丝犹豫,踌躇着看向楚凝:“夫人,今日这药……还用么?”
楚凝想到底受了一回寒,还是再吃两日,再换静明师太给的方子。
大口饮下汤药,楚凝吩咐春鸢:“你悄悄去药铺,按新方子抓好半月的药量。再买些檀香回来,摆在明处遮掩。”
春鸢应声诺,很快便出了门。
楚凝便带着玉芽,一头扎进那一坛子雪梅花中。
二人坐在窗下,就着清冷晨光,手指翻飞,细细挑拣花瓣中的杂质,随后用融化的蜂蜡小心翼翼封住每一朵梅花的花蒂……忙到中午,才堪堪完成一半。
楚凝揉揉酸痛的肩颈,带着春鸢买回的檀香,和挑出来已经盛放的梅花赶往厨房,吩咐冯嫂“今日做些梅花汤饼,再添两道荤菜,给大人补补身子。”
梅花汤饼需得用梅花和檀香煮成的水做面皮,再用梅花形样的模具把面皮凿成一朵朵梅花形样,煮熟了放在鸡汤里汆,做出来的汤饼既有梅花清新,又有檀香馥郁和鸡汤鲜香。
冯嫂子一面听楚凝说,一面轻声嘀咕着重复,又让帮厨的翠丫帮忙一起记,以免哪道工序出了问题损了味道。
晚间,一家子一道儿用饭,梅花汤饼端上桌,楚凝先给于氏和沈明川各盛了一碗,两人尝过,都微微颔首。
于氏难得开口夸道:“清香沁人,软滑爽口,滋味甚好。”
沈明川也淡淡道:“不错。”
因添了炙烤羊腿和栗子炒鸡两道菜,于氏吃得满足,斜睨楚凝一眼,破天荒夸了一句:“你有心了。”
饭罢,于氏放下茶盏,说起正事:“莫忘了去曹家贺寿,我已叫夏蝉备好了寿礼。”
她顿了顿,目光转向楚凝,“你月底把买寿礼的账目一并清了。”
楚凝嫁进沈家后虽规矩粗疏了些,掌家理事上却很是利落,一年多前开始管家,沈明川将家用给她,她全权管着府中各项花销。
至于各家商铺的挂账,都是循例月底清一次,不是什么要紧事。
这会儿听于氏提起,楚凝却无端有些不安,想问备了些什么礼,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恐于氏疑她不放心她,让好好的气氛起了龃龉,便敛了心思乖顺应道:“是,母亲放心。”
一家人又闲话片刻。
于氏目光落在沈明川略显疲惫的脸上,关切道:“公务可还忙得过来?”
沈明川放下茶盏,眉宇间带着倦色,声音却沉稳:“无妨,这几日加紧赶一赶便是,误不了去曹家。”
于氏点点头,目光又扫向楚凝。
楚凝今日穿了半旧的珍珠白交领夹棉襦袄,领口袖口滚了一圈柔软兔毛边,下身是天青色棉布褶裙,通身素净家常,挑不出错,也无甚亮点,可说是无功无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