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4章 【第三十四章弃旧迎新】 (1/4)

【第三十四章弃旧迎新】

北风卷地,寒雾漫道。

马车碾着冻裂的土路,轱辘吱呀,一走便是二十多个晨昏。

楚凝与玉芽一路晓行夜宿,日子久了,倒也渐渐习惯这般颠沛中的安稳。

白日里车行漫漫,两人或静坐调息,或低声闲话,不时也同车外赶车的葛老头搭上几句话。

他因走南闯北半辈子,见识极广,天南海北的奇闻轶事、乡间俚俗,信口说来便生动有趣;三人说着各自听闻的风物旧事,家长里短,笑语欢声,为原本沉闷的旅途,添了几分温煦和乐。

楚凝心下并无明确的目的地,只模糊想着要一路向北,离灵均越远越好。若是途中遇着一处合眼缘的安宁所在,便就地安居下来。

越往北行,天地间寒意愈盛。

那呼啸的北风,如同无形的巨手,猛烈地撕扯着低垂的云层,刮在脸上,真似刀割般疼。

楚凝掀开车帘一道细缝,放眼望去,远处一条小河蜿蜒曲折,横亘在苍茫雪野之上,宛如一条素色银链,在惨淡天光里映出凛凛寒光。近处荒原上,枯黄草茎在寒风中瑟瑟颤动,道旁枯树虬枝挂满晶莹冰棱,棱角森然,显是不久前才下过一场大雪。

眼看天色向晚,恰好前方不远处似有一处有些破败的院落。

“葛大叔,前头那处可是个车马店?”楚凝隔着车帘问道。

葛老头闻声,忙勒了勒缰绳,眯起眼搭着手棚往前张望,随即喜道:“可不正是嘛。老天爷可算开眼,给咱送个暖和地方落脚哩!”说着,他轻轻扬鞭在马臀上一拍,马车“哒哒哒”加快了点速度,不多时便稳稳停在了那店门前。

葛老头利落地跳下车,疼爱地拍了拍老马的脖颈:“老伙计,今儿个辛苦啦!”老马打了个响鼻,竟像是听懂了。

玉芽先跳下车,又转身小心扶着楚凝下来。

两人走到半掩的木门前,探身往里望。

里头是个挺宽敞的院子:东边搭着草棚牲口圈,隐约传来马匹踏蹄的声响和草料气味;西边是一溜长长的青砖房,看着还算齐整;院子当中有口水井,井沿边放着个木盆和两只盛满清水的大木桶。

“吱呀”一声,门被推开,迎出来一个圆脸盘的中年妇人,穿着洗得发白的蓝布夹袄,袖口还沾着一抹柴灰,显是刚在灶前忙活过。

她笑得和气又实在:“几位客官快请进!一路吹着北风,可辛苦坏了,赶紧进屋暖和暖和,别冻着。”说着,侧身让开道:“我姓林,你们只管叫我林嫂就成。”

一行人被热情地让进了西厢的青砖房。屋内陈设简单,靠门一套粗木桌椅和橱柜,掀起厚实的蓝布帘子,里头是一面宽敞的大火炕,炕面热烘烘的,暖热扑面而来。

很快有伙计牵了马去牲口棚加料,又把楚凝她们的箱笼搬进屋里,稳妥地放在墙根下。

玉芽伸手摸了摸暖乎乎的炕面,惊喜地叫出声:“哎呦,真暖和。跟抱着个大暖炉似的。”

楚凝看她冻得红扑扑的小脸,笑道:“喜欢?那咱们就在这儿多住些日子,过了年再走,如何?”

玉芽闻言眼睛一亮,“真的吗,娘子?太好了!”她还是头回在这样地道的北地小店里过冬,非但不觉简陋,反而处处觉得新奇有趣。

楚凝虽也是头一回来,但早年听父亲讲过不少北地风物,知道这边家家户户都靠着火炕火墙取暖,在炕洞或墙壁夹层里烧柴火,讲究些的,地下还埋着烟道,整个屋子烘得暖如阳春三月。

玉芽打开包袱,一边整理衣物一边念叨:“娘子,既要多住些日子,不如把静明师太开的药再吃一段时日?药都带了,不吃多浪费啊?”

离开沈家那日,楚凝就想把药扔了,是玉芽好说歹说才留下的——身子是自己的,就算眼下不必生孩子,总归也要调理好不是?

这一路,但凡投宿下来,玉芽必定雷打不动地去后厨盯着熬药,再端回来亲自督着她吃药。楚凝拗不过她,也觉她说得在理,便也断断续续吃着药赶路。

晚饭是林嫂送来的热汤饼,汤头清淡暖胃。楚凝胃口倒好,吃了一大碗,跟玉芽没说几句话,眼皮就开始打架。

这些日子在车上她就总犯困,玉芽怕她冻着,总拉着她说话,不让她睡。这会儿她实在困得厉害,眼泪都汪出来了,胡乱洗漱完,倒头便沉沉睡去。

次日一早,玉芽早早起身备好了温热的洗脸水,才来唤楚凝。

楚凝仍是眼皮沉重,浑身懒洋洋的,想着大约是连日赶路过于疲乏,也没太在意。迷迷瞪瞪起了身,穿戴妥当,便没什么精神地歪靠在暖烘烘的炕沿上养神。

林嫂送了早饭进来:刚出炉喷香的炊饼,一碟酱鸡,一荤一素两个炒菜,还有一大碗热气腾腾、飘着油花的羊汤。

楚凝刚拿起汤匙,舀了一点羊汤送到唇边,一股浓烈的腥膻味儿直冲鼻腔,胃里猛地一阵翻江倒海。

她霍地起身冲到门外,扶着院中一棵老树,“哇”地呕出口酸水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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