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五章直揭真相】
赵通似瞬间被注入了精气神,虽心底仍有一丝疑虑,却已是信了楚凝八九分,当即激动地重重点头:“有劳醴儿表妹!”
楚凝微微颔首,随即站起身来。在无数道惊疑、好奇、审视的目光注视下,一步步沉稳地踏上高台。站定后,她对着台上杜知府、吴会长一众人从容一礼,不待众人惊疑发问,她已开了口,声音清越如碎玉投珠,穿透尚未平息的喧嚣,清晰地送入在场每一个人耳中:
“我乃秦家酒坊酿师楚凝,周家主高义,愿与秦家共享荣耀,这份‘好意’,我心领了。然在开坛分酒前,我尚有一问,欲当面请教周家主,不知周家主可愿解惑?”
台子下方布置了十来个半人高的大酒缸,用以聚音和免提,是以楚凝虽并未高声叫喊,在场之人仍听得清清楚楚。
人群中,沈明川不禁心神一紧,他不晓得楚凝要做什么,因何代替那男子上了台,却有个十分坚定的声音在他心底浮现:便是她要将这赛场砸了,他也会站在她身侧,更会全力护她周全。
恰这时,曹盎一行人从酒楼用罢饭出来,拨开熙攘的人群,瞧见沈明川,齐齐向他走来。
沈明川却面色凝重,双目死死盯着台上,浑然分不出眼神给几人。
曹盎刚站稳,便听到楚凝那番话,一时不晓得发生了什么。
陆文博用手肘捅了捅沈明川,凑近打趣:“哟,嫂夫人这是要唱哪出……”
“闭嘴!”沈明川声音沉郁,打断了他。
陆文博脖子一缩,讪讪住了嘴。
台上,周世邦面上笑容僵了一瞬,眼底飞快掠过一丝阴鸷,随即又堆起更热情的笑:“原来是楚娘子!有何疑问,但说无妨!”
台下顿时一片哗然,虽肃州并不限制女子出来做工,酿酒行业自也不例外,然女酿师到底少见,要代表酒坊上台竞酒的就更少见了。是以听到周世邦点破楚凝女子身份,台下百姓间霎时便起了一阵骚乱。
楚凝自来了肃州后,多在酒坊酿酒,并不常出现在人前,但因上回在酒坊行会办的勾酒赛上露过面,且胜了周家拿了头名,是以酒行之人倒也有不少是认识她的。
她心知周世邦先点破她的身份,是存心要台下众人知晓,以防她说出什么要他下不了台的话,也好用妇道人家胡搅蛮缠之类的话抹黑她,摘清自己。
只是,她却也不惧他这点险恶心思。
目光扫过台下,她语声缓缓开口道:“敢问周家主,贵坊这烧春酒,主料所用——究竟是肃州高粱?肃州麦子?还是……”
她刻意顿了顿,目光如炬,直刺周世邦,声音高亢道:“远道而来的江南糯稻呢?!”
这一言,似冷水滴入滚油,台下瞬间炸开了锅!
“输不起,就泼脏水!”
“周家违规?不可能吧!”
“没证据就乱咬人,秦家太下作了!”
“糯稻?那得花多少钱运来?赔本赚吆喝的买卖谁做?”
议论声、质疑声、斥责声,如同沸水般翻腾。非是百姓们一边倒,而是楚凝所言实在匪夷所思……
周世邦见状,心头稍定,强按下心底惊涛,面颊几不可查地抽搐一瞬,咬牙扯出一抹笑意,陡然扬声:“楚娘子此话从何说起?品酒会铁律,参赛酒水主料必须产自肃州!我周家参与赛酒数十载,岂会不知?”
他略顿了顿,心下有了计较,又语速飞快解释:“诸位父老乡亲和辛苦赶赴肃州的酒商们,不错,烧春酒确实用了江南糯稻,但那只是少许锦上添花的配料,为的是博采众长,为肃州酒翻陈出新再辟新境……”
随即深吸一口气,对着四方各揖一礼,摆出一副大义凛然的姿态,朗然道:“糯稻自江南运到肃州,路途迢迢,成本确然不低,然我周氏酒坊在此承诺,烧春酒绝不会比周家旁的招牌酒贵一文钱。
家祖父曾教导我,酒者,百药之长,天之美禄也。是以酿酒一道,固然是生意,更是善举一桩,酒坊于百姓而言,与饭庄、药堂一般重要……”
言罢,他目光扫视全场,掷地有声:“我周家,愿舍利与诸位——共享美酒!”
“好!”台下不明真相的人群,爆发出更热烈的喝彩。
陆文博看到这会儿,心下也大致明了是怎么回事了,问沈明川:“这人倒是狡猾得紧,嫂夫人能行吗?”
沈明川紧抿着唇,一言不发,只双目牢牢锁在楚凝身上。
台上的她,神情平静如水,无喜无怒,周身透出股深不可测的笃定,几乎让他心头发紧——他看不透,她此刻在想什么,亦不知她究竟藏着怎样的后手。
心下不由泛起一丝苦涩的叹惋,他实在不够了解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