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十三章得窥真相】
此前,为防赵通闲下来胡思乱想,秦酣又把他派去了牛头镇,张罗开酒肆的事,向沈明川求助之事也未告知他。如今得了结果,才去了封信,叫他回来商议。
不想,赵通收到信后,人却是被擡回来的。
前一晚,他从酒肆出来去客栈休息,路过一处小巷时,被人套了麻袋暴打了一顿,对方也不说话,只管拳脚招呼。他因举手挡着头,有一只手臂骨裂了,腿上更是皮肉伤遍布,青青紫紫,瞧着极是骇人。
打人的正是那钱禄派去的人,为的是报李其当日暴打他的仇,只是报错了人,害赵通吃了一番苦头。
秦酣见了被打得惨兮兮的赵通,也顾不得旁的了,立时便唤人去请刘大夫,又去通知秦玉君。
秦玉君自酒坊赶回来,见赵通右臂吊着白布带,腿上还裹着层层白棉布,药味儿浓得要溢出房间,登时便心疼不已,却不敢表现得太明显,说了几句话,便眼泪汪汪地逃去厨房煎药了。
不多时,秦玉君端着药碗来了,瓷汤匙随着走动在碗壁上磕出轻响,楚凝恰也走到房门口,听到响动转头去看,冲秦玉君笑笑。
进了屋,秦玉君径直去了床前,在竹凳上坐下,柔声安抚道,“兄长且忍忍,这药有镇痛安神之效,你快些吃了睡一觉。”
说着话,舀起一勺汤药,便递到了赵通唇边。
赵通一慌,先自红了耳根,忙偏过头去躲闪。他与秦玉君本就以兄妹相称,平日相互照料原是常事,可如今她已然及笄,到了议亲的年纪,这般亲近终究不妥。
莫说,还有秦酣和楚凝在屋里,他支吾道,“我……我自己来。”
秦玉君见他躲避,也有些讪讪的,却又顾虑赵通伤的是右臂,左手吃药总归不顺,索性只当不知他抗拒,仍是舀了一汤匙药汁递到赵通嘴边。
赵通面上越发窘迫,楚凝眼见两人都不肯退让,忙唤了在门口张望的小厮阿福进来,笑道,“快给你家郎君喂药去,莫要偷懒。”
秦玉君把碗递出去,起身同楚凝说话,楚凝见她梳着十分家常的抓髻,松松挽在脑后,鬓边别着朵素银丁香,因方才哭过,重新净了面,未施粉黛,瞧着比往日更清丽可怜。
心下虽有些疑心秦玉君与赵通间可是有什么事,却也未细想。
倒是秦酣在一旁看得喜忧参半,喜的是若他二人有情,自是好事一桩;忧的是,兄妹俩日日在他眼皮下,他竟未发觉,反是沈明川个外人瞧出来了。
等赵通吃完了药,楚凝问候几句,几人一道出了赵通的屋子。秦玉君去了厨房,楚凝与秦酣说话。
“舅舅觉得,接二连三出事,可与周家有关?”
先是被提告,接着又出了窖顶大树被砍的事,继而便是赵通被打,着实太过不寻常。
秦酣摇头,“不好说。周大郎的心性倒算得仁厚,这些……不像他的手笔,况他如今也自顾不暇,实无道理再来找茬。”
周世邦死后,秦家最大的对头周家便有些颓唐了,酒坊自是还开着,只到底伤了元气,周大郎又做回了家主,却偏已失了嗅觉,无力做新酒,如今也只卖些老酒,听闻近日已将周三郎和才六岁的大儿也带去了酒坊。一个命不久矣,一个垂髫小儿,足以见得周家之窘境。
三人正说着话,忽听得环佩叮咚,丫头引着位穿丁香色襦裙的妇人进来了,是秦氏听说了赵通受伤的事,特特跑来探望。
秦氏看过赵通伤势,唏嘘了一番,叫他好生养着莫要操心,又跑去厨房教厨娘做哪些吃食与长骨有利。
一家子用了饭,秦氏先回了,楚凝又陪秦酣下棋。
因不愿太早回去遇到沈明川,她有意在秦家多留了会儿,直等到戌时的梆子敲到第三声,才起身告辞。
夜露打湿的鹅卵石小径泛着幽幽青光,楚凝步伐一顿,隔着花影,竟看到秦玉君提着琉璃灯,站在赵通屋外。
好一会儿,终是推门走了进去。
她心下一惊,到底是夜里,便是兄妹,也不该这般相处?迟疑几息,她擡步走了过去。
倚在雕花窗外,秦玉君的声音低低哑哑传过来,“兄长睡了。我想着叫春杏来守夜,你夜里吃茶换药,也有个照应。”
话说得很是寻常,楚凝转身正要走,秦玉君的声音却又响起来,带着几分压抑的呜咽,好似有满腹委屈都压在腔子里。
“兄长……我心里头,早就有了你。你为何,就是不肯看我一眼?
我晓得表姐很好,可表姐压根无心嫁人,你无论如何也不可能打动她。我日日都在你眼前,你为何就不肯看看我?”窗外的楚凝,呼吸彻底凝滞,欲要离开,却实在不放心秦玉君,她年岁尚小,又是头一回动心,若是行止失了分寸,往后……
“自打你来到秦家,我就觉得你甚是亲近。头一回见你,父亲得知兄长铁了心不肯回来,气得摔了一盘子茶具,我又惊又怕,是你用身子替我挡了泼来的热茶,手背烫出水泡,你还笑着说无妨,叫我莫哭,说你一点也不疼……”
又有抽泣声响起来,“其实,我哭并不全是为你,也是哭我自己。我是阿娘难产生下的,阿娘因我丢了性命,阿爹一贯不愿亲近我。我打小就知道,自己不受人喜欢,总是小心翼翼不敢高声说话,也不敢去要什么、求什么。阿姐嫁人后,我越发寂寞,好在还有阿兄,可阿兄也不管我了,阿兄出家了,这大宅子里只留下我和阿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