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十六章何必当初】
次日一早,楚凝便收了行装要上斜峪岭。
去秦府同众人辞别,华大夫在给秦酣施针,她便先去寻秦玉君。秦玉君房中无人,一问才知,在厨下给赵通熬药。
赵通的伤好得七七八八了,秦玉君生怕他筋骨还未完全长好,便坚持叫他再吃两日药。
赵通便也应了。
楚凝在廊下等着秦玉君,见她端了木盘过来,才一道进了赵通屋里。
赵通见了她,神色迟滞了几息,才语气平缓对楚凝道,“表妹来了。”
楚凝不动声色微点下头,心知他不再唤她“醴儿”,便是已做好了决断——
此前,他跟着舅舅一同唤她醴儿,按说是过于亲昵,她却从未出言纠正。一则有表兄妹的名分在,二则他那点隐晦心思,她约莫知晓,只是并不往心里去,便也不觉得有何困扰。
如今,听他当机立断改了称呼,她心里替他高兴,也替秦玉君欣慰。
她轻轻“嗯”了声,见秦玉君已十分娴熟地坐在赵通床边的鼓凳上,伸手摸了下碗边,对赵通笑道,“温热的,可以吃了。”
赵通笑了下,接过药碗,三两口喝了,又把药碗递回给秦玉君,语气熟稔道,“酒肆有事你就去忙,送药的事何必自己来?”
秦玉君弯唇一笑,“我也是恰好要去厨房,吩咐赵阿嫂午间多添几道菜,父亲要留华大夫用饭。”
楚凝见状,心底无声笑了笑,心想:等秦玉君再长个一两年,他们便可成亲了。
她飞快与二人说了要去斜峪岭的事,起身要走时,却听赵通忽地叫住她,“我有几句话,想跟表妹说。”
秦玉君闻言,端着木盘退了出去。
楚凝料到赵通要说什么,开门见山道,“表兄和君姐儿的事情,我已知晓了,心下很是替你二人高兴,更替舅舅高兴,表兄与舅舅既是父子师徒,往后还要做翁婿,这缘分实在深不可分,往后,君姐儿和酒坊都有表兄帮忙照顾,舅舅该要安心不少。”
赵通怔怔听着楚凝说完,低低笑了一声,道,“我晓得表妹通透,旁的也就不多说了。请表妹放心,从前的心思——我都放下了。从今往后,我会安心和君姐儿在一处,护她爱她,更会好生听父亲的话。”
“君姐儿是个好的,表兄有福了。”楚凝笑道。
“她……她与我一般,也是个可怜的,我俩在一处,相互照拂,我心里很是感激她。也盼表妹你,往后事事顺畅。”赵通说完,仰着脸望向楚凝,神色郑重。
楚凝心头一松,笑着点了下头。
出了房门,廊下等着的秦玉君快步跑来,站在楚凝跟前,上前一步,搂住她肩头,下巴在楚凝颈间蹭了蹭,语气娇嗔道,“表姐,我照你说的问他了,他想了一晚上,便应下了。
也跟我说了他的事,再过些时日,他便去衙门自首,将那桩旧怨了了,往后好生做秦家人。
还有,原来……原来父亲早有打算,有意将他招赘于我。如今,我二人的事尘埃落定,父亲也很是高兴。“
楚凝略一想,猜到入赘一事许是沈明川出的主意,心下笑笑,伸臂环住秦玉君,喜道,“那便好,我们君姐儿也是要定亲的人了,往后,再有事情可要说与我。千万莫要自己犯糊涂,把好好的事情搞砸了。”
想到曾经动过的念头,秦玉君心头一紧,若是当真算计了赵通,这桩亲事大抵仍会继续,却隐患多多,兴许二人要成了一对怨偶。
想到此,越发抱紧了楚凝,呜呜咽咽哭了一鼻子。
出了秦家,楚凝带着翠果正要上车赶路,却忽然又被人唤住。
“阿凝。”
“楚娘子。”
两道声音一前一后,一道清润,一道爽利,像两根不同材质的弦,被同时拨响。
楚凝脚步一顿。
沈明川和林兴仁先后下了马车,大步走向楚凝。
沈明川在前,走得急,衣摆被风带起来,林兴仁在后,不慌不忙,倒像是来赶热闹的。
楚凝回过身,目光先落在沈明川脸上。只一瞬,便移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