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十八章强令起誓】
来的是衙门里的差役,为的正是于氏之事。
沈明川撩开车帘,摆摆手叫那人且先莫说话,听着楚凝将事情粗粗与他说了。
方才一无所知的慌乱稍稍退去,被恼怒取而代之——他实在未想到,母亲竟在被他告诫后,还能如此不成体统?
当街抢孩子,此举与匪贼何异?
神色一冷,他沉声道,“阿凝,是我错了,我与你道歉,实在不该这般疏忽,害你与晨哥儿受惊……晨哥儿,现下可好?”
问到最后,他声音已经有些发颤,生怕儿子被误伤或是吓到,他除了心疼难过,更要叫楚凝对他多生出几分怒火。
他实在不愿。
“还好,哭了一场,才睡下。有没有被吓到,醒了才知。”楚凝见他眼底隐忧之色十分明显,也晓得他是真心疼爱晨哥儿,语气稍稍和缓了些。
沈明川见状,心头微松,也才意识到手里还紧紧捏着那封信,忙塞给楚凝,急道,“回去了再看。我……我昨夜将那被单和床帐洗了,今日手抖得厉害,字写得丑了些。”
楚凝闻言怔了下,下意识便接了,生怕他确然有事要说,胡乱将信收入袖袋中,强迫自己冷静下来,平和了语调道:
“冷婶子家中日子不好过,她丈夫去得早,有个瘫在床上的婆母,除了翠果,还有三个小娃娃要养,她一人撑起了一大家子。若是这顶梁柱入了牢狱,家里的老人和孩子便要不好过了。
你能不能从中说和,莫要叫她坐牢。我愿意多出几倍罚银,再与你母亲请最好的……”
说到这儿,楚凝忽地顿住,现下肃州最好的大夫便是沈明川特意请来的华大夫了,若要请他去看于氏,不还是得借沈明川的脸面。
她沉沉叹了口气,无奈软下声音道,“总之,请你帮忙,莫要叫冷婶子坐牢便是。”
沈明川凝着楚凝许久,眉间郁色不减反增,她这般不信赖他?这样一个小忙,叫她开口竟也这般为难。
他不禁有些黯然神伤。
二人沉默起来,好在很快便到了衙门。
杜知府已是焦头烂额,一听说沈明川和楚凝到了,急急迎出来,请二人进去,并未去公堂,而是进了一处厅堂内。
看到沈明川唇上破口,杜知府心底啧啧两声,心想:这般看来,楚娘子与大人已是和好了,只是大人的母亲竟那般难缠,往后,这婆媳间还不知要如何斗法?
于氏因见了血,银蕊已将她送了回去请医裹伤,楚凝未见到人,心下竟有些失落,未能叫她看到沈明川与她成双成对。
曹府一个姓苗的婆子和小丫头桂儿留在衙门里,等着判罚结果。
苗婆子是见过沈明川的,忙上前讪笑着见礼,“沈郎君。”
桂儿却是头一回见,盯着沈明川看了许久,才慌慌跪下来,求道,“郎君,老夫人被人打了,说一定要叫那人付出代价。求郎君为老夫人做主。”
苗婆子也跟着道,“是呀,郎君,老夫人尊贵,怎能任由个街边卖吃食的粗野妇人随意殴打?”
楚凝在一旁冷笑一声,问差役,“冷婶子呢?”
“在……在另一间屋子里关着,咱们也是怕这几人再打起来。”差役结巴道。
楚凝又是一声冷笑。
沈明川听得胸口堵得慌,对那苗婆子和桂儿道,“老夫人叫你们抢孩子,你们便去抢?可知大周律法对拐子是如何定罪的?”
苗婆子急道,“郎君,咱们做下人的,自然是主子说什么便做什么了。老夫人说了,那位小郎君是您的儿子、她的孙儿,老夫人那等身份,自是不会错认,既是亲祖孙,又算得什么拐子?
咱们也没想怎的,只是想把小郎君带回去住一两日,与老夫人亲近亲近,都怪那丫头疯了一般,又是骂人又是打人的,这才闹了起来……”
桂儿跟着讷讷道,“奴婢是老夫人的小丫头,老夫人的话,奴婢总……总是要听的。”
因桂儿的身契便在于氏手中,她又一贯被于氏骂怕了,几乎是言听计从,于氏也知晓她虽愚笨却极是忠心,外出也总是带着她。
头一回出去,于氏便将银蕊留在茶楼陪她吃茶,派了桂儿出去借着买东西的由头,去卖酒的地方打听可有位叫楚凝的酿酒娘子,说她家老夫人在南地吃了一种女酒,如今回来日思夜想,便想问问楚娘子,可有法子复原那酒,她愿意出高价买。
也是巧了,恰便问到了酒街万家的伙计处,万家伙计虽心下很是艳羡秦家又有生意上门,却也未动坏心,老老实实说了,又说楚凝近日并不在宅子,而是去了玉泉山庄避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