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零四章廊下啄吻】
楚凝昨夜便将那枚猫儿玉坠子收了,妥帖放进妆匣最里层,压在帕子底下。
然而一早梳妆时,手偏不听使唤,拉开妆匣,拨开帕子,又将那玉坠取了出来,搁在掌心端详。
晨光从窗棂缝里透进来,落在掌心,将那白猫儿照得通透。
沈明川显见用了心思。
原先那猫儿蜷作一团双眼半眯,憨态可掬,如今被匠人重新雕琢过,眉眼舒展开来,嘴角微微上翘,前爪探出,后腿微蹬,很是娇俏灵动。
她指腹摩挲过那猫儿的耳尖,触感温润。
有一瞬,她几乎已全然忘了——这玉钗被她亲手砸断时的模样。
锋利的破口不见了,断口处续了新意,倒比从前更好看。
她怔怔看了许久。
断钗改了旧模样,反倒更为精巧。
她自己呢?
她与他,难道便不能重新活出个新模样来?
她将玉坠放回妆匣,合上盖子,用力推了进去,去酒坊忙了半日。
午后日头渐斜,风里隐约带了丝凉意,楚凝从酒坊出来,站在檐下,望着街面出神。
街对面卖糕饼的阿婆正在收摊,竹匾上的糕点卖得只剩几块碎的,油纸被风吹得哗哗响。
她在犹豫——要不要去看紫玉。
紫玉的前夫陈三郎,便是在立秋这日没的。前两年每逢立秋,楚凝都会去陪她,两人在院里摆张小案,不提陈三郎,也不刻意避着,就那么坐一坐,吃着酒,说些有的没的。
可今年不同了。
已过了三年。紫玉已好了许多,脸上的笑也多了,她母亲也有意叫她再嫁或招婿,若她再去,反倒像提醒了紫玉。
可若不去?万一紫玉在家闷着,酒吃多了伤身……
楚凝正踌躇间,一个小身影匆匆跑来,气喘吁吁地喊她——
“楚娘子!楚娘子!”
是紫玉的小妹红玉,跑得额头鼻尖全是汗,面色焦急,“我阿姐吃醉了!醉得不省人事!”
楚凝心下一沉,“慢慢说。”
红玉喘着气道,“她今日从集上买了好多酒回来,一样一样地尝,越吃越多,我拦都拦不住。后来醉过去,我去请了大夫,施了针,可阿姐还是不醒……”
楚凝二话不说,随红玉便走。
快步到了紫玉家,人侧卧在榻上,发髻散了半边,衣襟上洇着酒渍,面色潮红,呼吸粗重。
楚凝扫了一眼,心里便有了数——这些酒不全是烈酒,可混着喝,便是好酒量的人也扛不住。
她让红玉打来清水,为紫玉擦了脸,又仔仔细细推拿xue位,折腾了小半个时辰,又用鹤嘴壶强灌下一碗醒酒汤。
直到天色暗尽,紫玉才缓缓睁了眼。
“阿凝……”她嗓音沙哑,伸手握住楚凝的手腕。
楚凝轻声道,“醒了?再喝两口汤。”
紫玉没应,目光移向窗外黑沉沉的天,半晌,忽然笑了下,笑意却没到眼底,“我又梦见他了。”
楚凝手上动作一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