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零六章小别重逢】
沈明川去灵均后,楚凝让人把回礼送去杜府饶若依手中,又过起每日里去酒坊和带晨哥儿的日子,光景在酒香与童声中流转,忙碌却充实。
一晃月余,秋意渐浓。
楚凝接到玉芽来信,说一切顺利,叫她安心,又透露楚家生意彻底败落,楚凛和王氏把酒坊卖了,如今靠卖产业的银钱度日,楚凛妻子已然与他和离,楚家几乎成了灵均的笑话,楚凛更是被人编了歌谣打趣,说他读书不成酿酒不会,唯一会的便是败坏家业。朱铨也被革职抄家,举家流放。
楚凝读罢,只觉恍若隔世,曾经叫她厌烦的人,如今已快想不起他们的模样了。
恰在此时,朝廷对晋州宋知府的处置下来了,罢官去职外,更是举家入罪,被流放到岭南。
吕知县因纵容妻舅横霸兴云酒市,逼得一位外地来的酒肆老板关张自裁,更有数桩贪赃枉法的勾当,被判了绞监候,钱禄则因是主要责任人,被判了绞刑。
赵通在牛头镇的酒肆已经如常做起了生意,便有意回兴云重开原先的酒肆。
楚凝得知后,自请去兴云张罗酒肆,到底赵通眼下还有官司未了,不宜在兴云太过招摇;留在肃州,正好也能顺势指点秦玉君打理生意的门道。
请秦忠帮忙寻得楚怀信和秦眠的墓地,交与工匠们修缮;将晨哥儿送去秦氏家中,要李其护着;楚凝又着人招回原先在兴云开酒肆的李管事和几个伙计,带了一位特意请来叫红菱的女镖师贴身护着她,便动身去了兴云。
到店里时,已是午后,李管事让几个伙计停下手头事情,正在扫地的张大头扔了扫帚,站在梯子上擦门框的虎子把抹布撂在木盆里,跑去唤另外几人。
众人到齐,候在院中,等着楚凝训话。
“诸位受累了。”楚凝没什么架子,语气平实,像在跟邻人寒暄。一双眼睛却从从容容地扫过每一个人,没遗漏谁,也没在谁身上多停——不亲不疏,叫被扫过的人都莫名地挺了挺脊背。
阳光斜斜切过半启的窗棂,照在梁柱间,已经擦洗过的柱面锃亮如新,还未清洗的部分则布满灰尘。
几个伙计瞧得清楚,李管事笑呵呵道,“楚娘子安心,明个儿开门,一定亮亮堂堂。”
楚凝点了点头,“好,我也不多说闲话了。”
她顿了下,一条一条讲起来:
“头一桩,先把各处清理出来。灶台、地沟,一处一处过,别只顾面子上的亮堂,角角落落也得清干净。待到能待客了,再说旁的。”
“第二桩,我明日会去城里各处走一走,把城中如今卖得好的酒水都尝一遍。大伙儿也知道,这处酒肆未能一鼓作气打响声名便草草歇业了,如今要再整旗鼓,便得一举打响名气,务求一鸣惊人。此事,由我全权负责。”
众人面露恍然。
她目光又落在李管事身上,“李管事,你在兴云有一段时日了,什么酒能卖你最清楚。明日我回来,你替我把一道关。”
李管事忙挺了挺腰,高声道:“好。”
楚凝收回目光,看向所有人。
“第三桩——也是最重要的一桩。”
院中安静了一瞬。
“诸位安心。兴云的酒肆,我定会开好。
固定的月银,一两不少,逢年过节另有节礼。做得好的,有额外赏银;提出好主意的,也有赏银;若是替酒肆拉来了新客、留住了老客,另有抽成——账目清清楚楚,每月初一对账,当月结清,绝不拖欠,绝不叫诸位白忙一场。“
“但有一件事,丑话说在前头。”
她的语声忽然沉了下,不怒自威。
“我不容偷奸耍滑,不容以次充好,不容对客人短斤缺两。谁若坏了秦家的招牌——严惩不贷。”
院子里的空气微微一紧。
众人面面相觑后应声散去,脚步比来时更快了些。
众人重又忙碌起来,楚凝也踩着凳子用布帕擦门廊灯笼上的浮灰,站在高处,能看到酒肆外来来往往沽酒的人群,对面的兴云酒肆已经关张,原先的辉煌一朝散去,她来时便听人说那铺子如今也没人敢光顾,东家没了法子,只好把门锁了空置着。
楚凝暗自筹谋,若是这处做得好,要扩张店面时,不妨把对面的铺子赁下来。
日落时分,楚凝领着众人到城南酒楼饱餐一顿,便自去了此地的兴云客栈落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