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零七章无声亲昵】
楚凝无法应声。
怪得很。
她能与他裸裎相对肌肤相贴,却说不出一个“想”字。
她低头捋了捋裙上并不明显的褶皱,又擡手去理鬓边的发丝,指尖碰着耳垂时微微一顿——
她想,她的身子是全然认他的。
在榻上时,他覆在他身上,是实实在在的,滚烫的,不容置疑的。
那时的他,给她的都是快活,是笃定,是万般皆可抛的昏热。
那时他们只是一对男女,没有过去,没有嫌隙,不必拿什么话去填两个人之间的空。
可下了榻便不一样了。
他们要做回夫妻。
她经历过,晓得那是更复杂的一件事——
那时的他,隔在她对面,是虚的,凉的,不可捉摸的。
他们之间有了空隙,她心中便也有了踌躇,有了不时涌上心头的清醒。
沈明川不知她心中所想,只是定定看着她。
楚凝感觉得到那道目光,沉甸甸地搁在她身上,从指尖移到耳根,从耳根移到睫毛——像深秋的日头,看着不烈,晒在皮肉上却发烫。
她不接他的目光,只管微垂了脖颈,在脑中寻摸话头。
“用饭了没?”她说起旁的事,语调平稳,眉目安然。
沈明川未应声,只是看着她,安安静静地,像在看一条河——河面虽平缓,却觉得出水底有暗涌,他不敢轻易去趟,去探,只是站在岸上,等着。
好一会儿,他摇头道,“没有,到了肃州连口水也未喝,便来寻你了。你可也未用晚饭?”
楚凝“唔”一声,她确实没用,本想着算完账就关门的,谁知林母来了,便误了饭时。
他手撑下巴盯着她看,忽地想起什么,自怀中摸啊摸,摸出个油纸包。
楚凝不知是什么,先闻到一阵清甜的花香,沈明川拨开了纸包,是一簇金黄的桂花,生得密密匝匝,虽有些蔫蔫的,香味却未散。
“昨日停下来歇脚时,在一处山崖看到几树野桂,好似比旁的桂花香气更馥郁些,我想着你兴许喜欢,便摘了一簇来。”
沈明川说完,便把花束拿起来,随手从木柜顶上拿了个空梅瓶,把桂花插起来,有些已经干了的金桂碎掉落在桌上,亮灿灿的。
灯烛将两人得影子投在土墙上,斜斜长长的两条,一个不时动一动,一个纹丝不动,好似皮影戏一般。
沈明川伸了手,往墙上楚凝影子的发顶轻轻摸了摸,又低叹一声,笑着收回手。
“灵柩停在墓地跟前的草庐里,待选了日子请高僧做水路道场,再下葬。”
楚凝指尖攥着袖边,“嗯”一声。
她晓得,这些事情他定是不会出错的。
檐下铜铃忽而叮咚叮咚,发了疯似的响个不停,楚凝掀开窗棂去看,青灰云层正从远处压过来,酒旗在风里呼啦作响。
不知谁家遗落的酒葫芦在青石板上蹦跳,空荡荡的葫芦肚撞出连环响。
“要变天了。”沈明川不知何时立在她身后。
楚凝反手关窗,“嗯”一声,去柜台拿了钥匙串。
沈明川从椅背上取了披风,道,“快走吧,回客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