法不视众(一)
推开门,清晨的一缕微风从树叶上滑落,拂过周青光的手背,带着舒服的温度。
踏踏实实的踩在院子里的青砖地上,心莫名平静下来。
鼻尖传来暖呼呼的香味,耳边是瓷碗和锅沿相撞的脆响,视线左移,竟是崔玫和曾重带着几个小吏,在院子里支起了羊肉锅。
一旁稀疏的树荫下,杜鸣鹤正背对着,守着一个小药炉,缓缓飘出轻柔的药香。
肉香夹杂着轻微的药香,混合在一起,把这一方天地都侵染了。
崔玫拿着一把铁勺,搅动这锅里的乳白色羊肉锅,上面漂浮着一层金黄的油脂,发出咕噜咕噜的声音。
“长史,你醒了?”
厨娘孟姨一手端着一摞碗,一手端着一个小屉,里面放着满满的胡麻饼,穿过月亮门,快步走进来。
“长史君?快来,有好吃的。”
“长史君休息的可好?”曾重扶着腰起身,接过孟姨手里的东西。
“昨天白天好不容易下了朝回来,杜郎君却说什么都不让您睡,要守着你。说您要是白天睡了,晚上就睡不着了,更糟糕......”侯沉舔着脸凑上来,显然对这里还不太熟悉,举手投足间带着试探和拘谨。
周青光眼神飘忽落在杜鸣鹤的背上,摸了摸鼻子,移开视线。
看来昨天杜鸣鹤对外并没有说大牢深处的事情,但怎么回房的?什么时候回来的?崔玫她们什么时候来的?杜鸣鹤一直在外面吗?
“卷宗都写好了?案子怎么样了?”
曾重端着第一碗羊肉汤,又快又慢的走过来,昨日看到的伤口已经结痂,可看他动作越发拘谨不自然,连眉眼也带着躲闪......
“长史君,快尝尝。”
“这是谁在长史君院子里生火?”莫录事抱着两本卷宗从外面走过来,“长史君,推事院在温良堂搜查出了带有胭脂的衣服,现在于曾的案子结了,温良堂的卷宗却被移走了。”
“我带着他们生的火。”崔玫站在远处,守着锅子,吹了吹碗边,嘴忙里偷闲的说话,“长史君,有个好消息告诉你。”
药香瞬间扩散变成了浓烈的苦味,杜鸣鹤端着药碗走到周青光面前,黑棕色的涟漪带着摇晃催吐的功效,让人看一眼就发晕。
这一碗药汁端过来,连旁边曾重手里雪白的羊肉汤都在渐变成棕色。
周青光选择看不见,拍了拍曾重的肩膀示意他自己喝,而后去接崔玫的话。
“何事?”
“锦都郡王府的府丞来了。”
周青光唇角收紧,面无表情,垂眸接过杜鸣鹤手中的药碗。
“这算什么好消息?”赵朏提着剑,冷着脸,从屋檐上跳下来,“府主,我去府衙外将那个姓吴的扔远些。”
身体疲惫的没有一点力气,连呼吸也变成了要用力的事情,一用力心脏就会被拉扯。
周青光甚至怀疑,这副身体是不是已经到了耄耋之年,只是内心和思想还停留在幼时。
如此想来,耗费如此大的力气拿不住一个碗,倒也情有可原了。
药碗在周青光手中歪斜,滚烫的药汁如被风掀起的波涛在碗中和半空倾斜。
“府主!”赵朏心惊肉跳,一个箭步上前。
一只骨节分明的手沉稳的从周青光手中拿起碗,棕黑色的药汁从碗边缘滑落飞溅,少许几滴飞溅到周青光的衣摆上,剩余的棕黑色药汁在杜鸣鹤虎口变为浅褐色的液体滑落,虎口立刻变为暗红。
“吓死我了,府主,你没事吧?”赵朏扑上来上下打量。
周青光咬牙扯起嘴角,眼角微弯,看向都站起身看向这边的众官吏,擡起手压了压,“无事,手滑了。”
“先进屋喝药。”杜鸣鹤站在一旁,静静的注视着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