法不视众(二)
远山被模糊的雨丝纱幕遮盖,只剩一抹青色。
空气中漂浮着铁锈味、腐臭味、泥土味,混杂交融在丝丝缕缕的潮湿中,仿佛永远都不会散去。
五行六列,数十具尸体,铺满了周围不断腐烂的黑泥草地上。
目之所及,差役们还在往远处搬动尸体,外围分布着有限的仵作和衙役在空旷的草地上,显得格外零散。
视线落在最近的一具尸体上,是新鲜的,但血夜也流干了,衣服上凝结的黑污贴在人形肢体上。
再往前走一步,脚边的尸体有了段时间,一块烂肉随着搬动,安安静静的掉在一旁。
右边的已经贴着骨头发黑萎缩,被雨水一泡,又变成了发白发黄起皱的模样,像沾了水的生纸,一拿就烂。
“这,这得多少尸体?”上过战场的赵朏忍不住五官拧作一团惊呼出声。
像被狂风吹落地上黑乎乎的树枝,被人为摆列成整齐的卦象,数量之多,仿佛一个荒诞震撼的战场。
莫录事面色发白,呼吸忽然变得又浅又急,突然弯腰干呕出声。随着他的动作,仿佛会传染似的,跟在他身后的差役接二连三响起干呕。
周青光目光平静,审视的目光带着为难。
这么多的尸体,该如何查是个大问题。
尸体是哪来的?如何追溯查证身份?都是被一个或一伙凶手杀的吗......
就算把全洛州的仵作都调过来,也不够用,何况还有源源不断的尸体被搬上来,这并非一日之功。
当务之急,要查清这些尸体的死因,尽快确定调查方向。
忽然想起杜鸣鹤,他好像一直跟在她身后。
青光逆着油纸伞上珠帘似的水珠往上,扭头一看,竟是杜鸣鹤在她身后打伞,正站在她身后静静的看着她。
青光挑眉疑惑的上下打量了他一眼,扭过头避开他沉沉的视线。
赵朏呢?
四下寻找,赵朏面色凝重的打量着周围的尸体,正警戒在青光不远处。
马匹上又不是没有别的伞,杜鸣鹤还不如趁这功夫去看两具尸体。
青光反手想自己接过油纸伞,却抓了个空,扭头看了一眼他神色平常,只好暂且作罢,任由身后有人举着伞。
“长史君——”
陆县县令曹池被县尉提醒一句,穿着蓑衣,深一脚浅一脚的踩着小水坑,绕着尸体,小跑过来。
“长史君您终于来了,真是骇人听闻,闻所未闻啊。下官为官二十余载,从未见过这等可怖的场面,这可如何是好啊?如此多的尸体,竟然出现在京郊,陛下一定会龙颜震怒,朝野震惊,百姓已经都知道了......”
曹池方一看到长史君,哆哆嗦嗦的咬字越来越重,话也越来越密。
“辛苦曹县令了,我已经到了,此等重大案件,还需要在地及附近几个县配合。目前如何?”
曹县令缓过神来,愁眉苦脸的叹息一声,“禀长史君,今晨细雨,有猎户惊慌失措于百姓中。下官得知后,立刻派遣县尉调动县衙所有人手,封锁方圆五里,并使附近村庄里正好生看守本村。县衙中仵作人手不够,正在调动了府衙下义庄和车具。然如今洞内的尸体还未完全搬完,只能恭请长史君勘验。”
“可知死因是什么?”
“仵作...看了几具尸体,死因,都不一样。”
“那总不可能是谁随手杀一个就统一扔到这吧?”赵朏反问道。
“这,这位娘子说笑了。”
莫录事脸色发青,面部肌肉僵硬,带着几个差役绕了半圈,回到青光身边。
“长史君,尸体都是从那边地上的洞里搬出来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