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章 羊人(三) (1/2)

羊人(三)

侯沉正在外头查那支差点射到长史君的该死的木箭,不想被急招回来,一进门就感觉气氛不对劲。

自从长史君来了府衙,只要行事有度,恪尽职守,考核行事一般是较为宽容的。

可这会明明快下值了,府衙内却到的整整齐齐,上到各曹,下到不良帅都来了,站在正厅外,平日嘻嘻哈哈的人,现在跟个柱子似的。

侯沉不自觉的放轻脚步,迈入正厅,扫了一眼到齐的各曹,看着上首不动如山垂眸批改的长史君,顿时如芒在背。

“参见长史君,听说陛下担心,宫里的医正都来给长史君请安了,陛下可真是爱重长史君啊。下官正在询问那木匠行首,京中有此手艺的木匠名单,查出几个,却都没有嫌疑,正准备查没有被行当记录在案的木匠。”

青光坐在桌案后,直截了当的话如一道惊雷劈下,“洛州府衙,有人里应外合,欺君。”

“谁?”侯沉一愣,扫了一眼各曹的脸色,砰的一声跪下,面如菜色,“长史君,您是知道我的,虽然我平时偷点懒,但对长史君,对陛下是忠心耿耿,万万不敢有半点坏心思啊,长史君明鉴啊,是不是哪里误会了?”

“你心虚什么?”青光随手将写好的请帖放在一边,擡眸静静的盯着他,“我只是想问问你罢了。”

“长史君请问。”

侯沉彻底没招了,他早就察觉出长史君在什么地方不正常,可偏偏平日里这个人又与常人无异,却随时给人一种会冲破眼前这层伪装的薄膜将人撕咬殆尽的感觉,眼下这般平静,没得让人惊悚害怕。

“你同杜鸣鹤说,莫录事腿被穿透,是如何知道的?”青光随口道。

侯沉心一沉,当下猜到是莫录事出了事,拧紧眉头仔细回想,“有个眼熟的差役跟我说的,说莫录事在街上撞到了什么...什么东西,很严重。不是法曹口的,是...好像是——对,是兵曹口的人,就是五天前,五天前的下午。”

“长史君,兵曹现在大部分人都在行刺的坊市配合法曹差役查案,是否全都召回来。”兵曹起身拱手,话里带着一丝怨气,瞥了一眼侯沉。

青光扫了一眼在场的各曹,声音沉稳有力,带着与之前含糊温和截然不同的明确态度。

“我相信诸位同仁都清楚,千里之堤溃于蚁xue,洛州府衙上下一体,如果有人敢狼子野心,就是在拿府衙上下所有人的命当玩笑。”

青光看向侯沉,“各曹都查清楚,洛州府衙不养吃里扒外的人。把五天前下午所有没有证人证明的差役、白直、杂役,全部筛选出来,找到一个在门口跟一个六七岁孩童说过话的男子。侯沉,我信你这次,找出那个传话的人,不管传了几个人,都要挨个查清楚,问清楚。”

“是,谨遵长史君之命。”各曹起身拱手称是。

“今日我就在府衙彻夜值守,望诸位同僚明日天亮之前,把之前藏在府衙不该有的东西都抓出来。想查清案件,想回复平静,先把蠹虫抓出来,再还洛州百姓一个公道。”

是夜,宣风坊洛州府衙大门敞开,里面灯火通明,不时有忙碌的官吏从门口走过,步履匆匆。

火把发出噼里啪啦的响声,将整个洛州府衙的前厅照得越发光亮,差役在前院空地摆了全套的桌椅板凳。两侧摆满了桌案,各曹分坐两侧,不断有的书吏脚步匆匆来往,安静中带着忙乱。

桌案上出现一碗热气腾腾的药汁,如夜色般,裹挟着微光摇晃,仿若还在炉火上翻滚。

青光下意识一擡头,杜鸣鹤眸中带着一股苍凉之感,像是一抹冰凉的溪水从高崖正在坠落到半空,带起丝丝哀伤。

快速低下头,青光没有迟疑的端起药碗,入口一瞬微微蹙眉,眼睛都不眨一下,接着咕咚咕咚灌了进去。

轻轻将药碗放在桌案上,青光低着头继续看口供。

杜鸣鹤回头看了一眼两侧忙碌不休的各曹,垂眸将碗拿起,转身离开。

各曹没有多说,只是将人拎到了眼前,毕竟牵扯到各府和朝中势力,他们也不好多说。桌案前一时跪满了各曹的差役和小吏。

侯沉阴沉着脸,抓着一摞口供快步上前,“长史君,那个叫陈六的传话差役,已经不见了。”

“找。”

“还有小丫母女改口了,说小丫只是不小心自己弄的,也不让我们的人看伤。”

青光擡起眼皮,静静的看着侯沉。

侯沉眼神躲闪了一下,“下官这就亲自去将曾报过案的百姓都叫到府衙来,细细询问。”

崔玫在一侧桌案后将案件汇总整理,上前放在青光桌案上。

“长史君,从今年起,洛州各县记录在案的相似案件,一共发生过十六起,但时候时隔几日,受害者基本都撤回了,所以没有上报的,其中步伐外流官或七品以下的官吏。”

青光蹙眉翻开,案卷上的文本变成一个个详细表述案件的黑白小人,在火把烛光的映衬下越发活跃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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