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章 良夜 在草原上~
黎湛骑马并非朝着燕都, 而是朝反方向而去。
燕都的郊区是成片草原，又值黑夜, 陈效凌根本分辨不出方向，身下马匹又连连颠簸，唯有环住他结实的胸肌。
可黎湛生得又壮实，她一把根本抱不过来，只能揪住他的衣服。
郊外风大，撩起了她的披风。陈效凌靠在他的胸膛，静听风声，心事悄悄叫嚣着。
到了星野草原后, 黎湛骑马停下, 低垂眼眸，发现她仍低头不动, 紧抓着他的衣袍不撒手。
“衣裳要被扯下来了。”
陈效凌如梦方醒，迷茫地擡头望他，悻悻松开手。许是听了一路风声, 把她的脸吹得绯红。
出神之际, 她被黎湛单手抱下马, 站稳后脑袋尚晕，便猝不及防撞入了满天星辰。
如果说星野草原是青绿的湖，那么与之对望的苍穹便是靛蓝的湾，恰明月高悬, 满天在水, 流光亦溅落其中, 碎作无数星星，垂于西山。
连晚风过境都仿佛迟了些，生怕吹散天边流淌的宁静。
“好美啊……”陈效凌仰望苍穹, 舍不得低头，恨不能将银河收入眼眸。
此情此景，美到让人想落泪。仿佛一滴泪，就足以囊括万千星点，替她留住这韶华。
上次她不过随口提了一嘴，黎湛当夜就带她来星野草原，不过那日多云，只能怀着遗憾离开。
深夜又不便往返，他们就住在了草原上的毡房，结果她半夜忽然来了月信，腹痛难忍。黎湛又烧水又熬药，有人来替也不放心走，非要等她入睡了才肯安心离去，以至耽搁了早朝。
自此，她虽想弥补遗憾，却再也没提过要来草原看星星的事。
前些日子黎湛特地把钦天监请来此处，帮他预测天象，正好测出生辰之日能得见此美景，简直是天赐良缘。
他以十指相扣的方式，握住她的手，看似没用什么力气，却将她之间的缝隙填满，逃脱不得。
两人手牵手漫步在原野，深一脚浅一脚没入浅草，俯仰之间皆可以星光为裳。
乍然风动，遥看以为繁星离散在风中，原是萤火虫盘桓在丰茂的草木间，黄绿色的光影将她鬓边的碎发织起，引诱她步步踏入温柔的迷雾。
陈效凌回头时，发现那双盈满温情的凤眸正一动不动盯着她，亦染了些许愁绪。
“是我之过。”黎湛不免愧疚。
他的职责就是保护好她，而今日却让她无端受人指摘，身处险境，就是他的过错。
“不关您的事，何况本就是些不着边际的事，他们又能奈我何？”陈效凌倒是觉得无所谓，自来了北燕，她的日子过得太惬意，忘了身边情势何等复杂，也该有件事情按时警醒自己。
见黎湛仍轻蹙眉头，她便前后摇摆着他们交握的手，幅度并不大，然不经意带起了一阵风，将那颗本就炽热的心，助燃起悸动的焰。
陈效凌没注意到，与她相握的那只手，似乎灼热了些，继而开玩笑缓和气氛：“您还有几处这样的行宫？竟瞒得这样深，莫不是怕我联合义兄给你骗走了？”
“你呀……”黎湛不是能言善道的人，对于此等谬言根本不知如何反驳。他平日政务缠身，一年到头可能都去不了一次行宫，几座行宫的事务都交由专人打理，很少过问。他不去，肯定更不会让她独自去。
“我将来会把所有行宫都转赠给你，随你处置。”
陈效凌眼前一亮，心道他是在诈她还是真信任她？既已经把大宁的房地都给了她，北燕的还要给她，世上哪有如此好的事？真不怕她携款潜逃后，他落的个孤家寡人一无所有的地步。
“不必了……尤其是离紫行宫，您不是要在那里养老吗？我怎么好夺人所爱。”虽说这个提议确实令人心动，她仍是很有良心地拒绝了。
黎湛捏捏她的手，“既然不要，我就先替你保管。”
不过他们将来定会在一处养老，不用分那么清楚。
陈效凌愣了愣，望着足下飘忽的绿意，犯了难。
在她的缺省里，没有和他白头到老的打算。
她以为，自己自始至终都该盼着时机成熟时，黎湛拿出那张和离书放她远走高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