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3章 糕点 在野:姐姐
自听闻赵淑妃的死讯, 无异于在她溃烂的伤口,又添上几刀。
陈效凌前去吊唁时, 看到灵堂上悬挂的淑妃画像。
温柔恬淡,与她记忆当中一般无二。
一如她们初见那日,淑妃牵起她的手。
其实她当时就在想,母亲若在,是不是也这般温柔。
画她的人,必定是爱极了她,方能画得如此传神。也必定会为她的离去,肝肠寸断。
亦恨透了自己, 为何要将她留在画中, 不然岂会永失所爱?
陈效凌望着画像,心如刀剜, 泪水打湿了视线时,眼前忽然浮现出了一个朦胧且温暖的身影,可当她擦干眼泪, 影子已消失得无影无踪, 身旁唯留下一缕茉莉烟。
她当时忍不住跪地痛哭, 以至在灵堂悲恸过度,心绞痛发作,昏迷了两天两夜。
梦境里乱作一团黑麻,挑起这根线, 是倒在她怀里的淑妃;那根线, 又是面色惨白的义兄……她较劲想打开手中死结, 急得满头大汗,心慌手颤,一双温暖有力的手, 握住了她的。
“阿凌,我不能再陪着你了。”他的声音依旧那样温柔。
“你要去哪里……”泪水朦胧了前路,她竭力想抓住留给那块玉牌。但是他走得极快,就此消逝在风中,无踪无际。
糟糕的预感冲破了噩梦,陈效凌睁开眼睛,泪水洇湿了满腔愁绪。
温凉的绸缎拂过眼角,唯恐惊扰了她的思念。
“醒了。”黎湛扶她坐起来。
陈效凌怔怔地望他,一双灵如曜石的眸子,照不进光,仍是没有将梦境与现实区分开来。
她张了张嘴说不出话,直接去拽他的领子。
黎湛会意,取出挂在颈间的无事牌,放到她手心里。那是阿凌送给他的生辰礼物,他自然日日都要戴着。
陈效凌捧过玉牌,将脸颊贴了过去,上面还残留着松木的香气,捂暖了她患得患失的心。
“父王已经解了我的禁足。”黎湛把人搂在怀里,下颚轻抵在她的头上,将药碗端了过来,“要我喂吗?”
自醒来后,每时每刻,都会有故人浮现,陈效凌如同失去了味觉,只品得出生离死别的痛楚,药汁滑过喉咙,酸苦微咸,再度浇在新鲜的伤痕,让她痛不欲生。
黎湛用果脯抚过她的嘴唇,可是这微末的糖渍,哪里能消融无边苦涩,望见她蒙尘的眼睛,心就会随着撕裂一次。
陈效凌稍作清醒后,忽然想到什么,“您是要把七弟外放出去吗?”
黎湛持碗的手一顿,眉心微动,眸中掠过极淡的笑意。
若是七弟得知心上人一醒来就问及他的现状,定会赖在燕都不走。
“他去了岭北。”他将药碗放下,把人搂圈在怀里,非要十指相扣才会让他心安。
“是与粟山汗国隔河相望的岭北吗?”陈效凌微蹙眉头,对这个地名很是陌生,好生回想,才忆起地图册上的一隅。
西昭在北燕的西部,而粟山汗国则在北燕的西北侧,岭北是北燕的边地,已经接近于国家的最西北方向。
岭北居于立足于多山的狭缝之间,是北燕的天然屏障,战时能阻挡西进的敌军,但与世隔绝,远离王化,对外交流极其不便。
岭北治下的千山县至今蒙昧闭塞,民风彪悍,仍保留许多不开化的蛮夷习俗,此地又与粟山汗国毗邻,边境大小冲突不断,是北燕两代统治者为之头疼的所在。
陈效凌品着喉间残留的苦药,擡眸时双眸浸红,哑着嗓子说:“我想……带着兄长回蓟北。”
黎湛握住她的手,沉思不语。
他猜到了。
“我和你一起。”为了安抚她,只能暂且许下虚空又美好的承诺。西昭各部争权,战火隐有燃向北燕的势头,且北燕国内各方蠢蠢欲动,他怎能放心她一人出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