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9章 解围 她不能当黎
立春将至, 乍暖还寒。过往几个月间，前线捷报频传, 北燕军又尤善冬季陆地作战，打得西昭扈山部主力节节败退。
现下虽度过了最凶险的冬季，可春来河溪化冻，西昭扈山部军队退守河湖之后，北燕军不善水战，只能交由大宁水师。
初春又多北风，对方一旦使用火攻，将不利于战局, 战争目前陷入僵持局面。
前线的消息都是由专人第一时间送达王府, 每次有人来禀，陈效凌虽面上不显, 心却高悬，今日也是得到无事的消息后，才放心上街。
李云期陪同在旁, 看出了她的忧虑, 宽慰道：“扈山部只是垂死挣扎, 哪里打得过两国军队，想来王爷他们不日就能班师回朝。”
陈效凌微笑点头，眉间仍是愁绪难下。
近几日她时常半夜惊醒，愈发不安, 只记得梦境里血蒙蒙一片, 黏腻恐怖, 分外惊骇，纠缠得她离不开梦境，以至醒来后遗忘了那块碎作两半的玉。
目前战局已转水战, 北燕铁骑不必担任先锋，更有身经百战的大宁水师出战，自不必担心用铁索作茧自缚，想来是她多虑了。
敲锣声顿起，天香楼张灯结彩，很是热闹，吸引了她们的注意，陈效凌走到附近，饶有兴味地踮起脚看，“有什么新鲜景儿？我竟不知道。”
一旁过路人解释道：“姑娘这就有所不知了，燕都来了个杂耍班子，以往那些舞狮套圈的俗气活大家早就看腻了……他们就整了点新节目。”
“什么口吞宝剑、大变活人、驭火之术……新奇得很！”
陈效凌与李云期相视一眼，有些不忍，正好有两人在门前捧着碗收入场费，她直接多给了两倍的银子，刚要离去，里面传来一阵响亮的鞭声，随后是粗俗的咒骂。
“你这小蹄子赶着去上坟？毛毛躁躁的，仔细你的皮！”
陈效凌快步进去，挤过人群，看到一个穿着粗麻布斜襟短褂的少女，倒在地上，背上渗出血痕，应是结结实实挨了一鞭子。裙摆刚刚过膝，露出的小腿布满伤痕。单薄的衣着，与在场之人身着的厚实袄服，形成鲜明对比。
她看不过去，却被李云期拉住，“王妃若是今天为她出了头，班主日后肯定会更为过分地对待她。”
那名少女面无惧色，缓缓起身，拍了拍胳膊上的尘土，拿起散落的道具，向台上走去。
陈效凌心下担忧，目光随着那道劲瘦挺拔的身影而去。
少女如同感知到了什么，漠然擡眸，迎上了她的视线。
常年艰苦的环境，练就了其人鹰视狼顾，对外界高度戒备的状态。
面对颇有敌意的眼神，陈效凌并不介意，并以浅笑还之。不知为何，望着那双藏在污浊之下，浸着狠劲儿的眼睛，她忽然对这位一面之缘的少女，多出许多耐心。
班主对台下拱手，“各位能来捧场实在不胜荣幸，且让义女来表演一个驭火之术。”接着握起鞭子，指挥被打的少女和另外两人上来，他取过蜡烛，在少女的手心上方晃了一下，一簇火焰就腾空而起。
这个新奇的把戏，无不让下面观众连连称奇，高调用好。
陈效凌打小就游走于街头，还和街头艺人学过几手哄四叔开心，哪能看不穿这背后的玄机？她方才看得真切，其实少女的掌心立着一张近乎透明的纸，班主借点蜡的功夫挡了一下，掩人耳目，待火烧起来后，可不就成了“驭火之术”。
那纸应当是经过了什么特别处理，烧起来很慢，故而火焰在她手心上方停的时间很久。
少女趁班主用帽子装赏钱的功夫，不动声色从他身后靠近，朝他脑袋上一叩，班主的长发“呼”地一下烧了起来，脑袋上顶了个火球，班主长得又瘦，活像火把成了精，这副滑稽的样子，把台下乐得不行。
一盆水浇灭了班主头上的火，鬼火直接从他心里冒了出来，他又滑了一跤，坐在地上气急败坏，用鞭子指着乐不可支的女孩，怒吼道：“小畜生！我今儿非打死你不可！”
“火太烫了，我没拿稳……”少女忍笑，装作无辜的样子。
班主连滚带爬站了起来，揪过她的耳朵，咬着牙道：“你那几个小姐妹都活不成！”接着把她踹倒在地，一鞭一鞭，毫不留情落在她的后背，甚至可见血沫飞溅。
“太残忍了吧……”下面有人于心不忍，却顾虑到挥舞的鞭子，未能上去阻拦。更有几人，不怀好意地盯着被打的女孩，似乎在等她衣不蔽体……
陈效凌小声和李云期交代了几句，不顾阻拦，匆匆上台，抓住了即将挥下的那鞭。鞭子想来是蘸过盐水的，落在掌心犹如握了块烫铁，疼得她胳膊发颤，她却不惧，直直瞪他，不让他再行凶。
“说话就说话，你打人干嘛？不是你义女吗？莫不是拐来的？”她将另一只胳膊上挂着的披风，扔给了少女。
班主佯作惊讶：“这位姑娘，饭可以乱吃，话不能乱说。曾经也有人报官，可到头来都是污蔑！咱这只是小本生意，也不知碍了谁的眼……”
陈效凌冷笑，心道果然她所料不错，人口买卖自古以来屡禁不止，卖去异地甚至别国，做娼妓的，做苦役的，做血包的，自己人坑自己人的……其中油水巨大。
如果背后没有权贵庇护，怎能由得这些罪恶行径如此猖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