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3章 灵堂 我会替父亲
临近傍晚, 暮光泼洒在灵堂惨白的幡旗上，如血哀戚, 像极了那日贺兰谷血流成河，独留一抹返照回燕都。
供桌两侧摆了白蜡，将骨灰盒逼在中间。偶有念及离人的风动，烛焰就会悲而摇曳。
烛泪无声滚落，兀自诉说悲情。
陈效凌身着素服，独自跪在灵堂，陪亡夫说完未道出口的话。
与之面对面的，是一个天蓝色的琉璃灯罩。
里面供奉的, 是亡夫的长明灯。
“你是不是被敌军捉走了？你不会那么轻易死的, 是不是？”陈效凌盯着灯火，眼眶被余温灼热, 压抑着哭腔：“就算投降了我也不会嫌弃你……”
“如果是的话你来个信，别让我傻等。”
千万种最坏的可能，皆是死亡最坏, 她宁可听到的是黎湛通敌、造反的消息……宁愿去恨, 也不愿沉浸在没有尽头的悲痛之中。
那个如山巍峨的男子, 曾为她遮风挡雨，临了却只化作一抔尘埃，葬身于小小的骨灰盒。
黎湛近身的几位将领，要么死要么重伤未归……没有亲历者亲口告诉她, 以至于她仍抱有一丝希冀, 会不会是情报有误。
但一波又一波陆续回燕都的哨骑来报, 不止一人亲眼看见了王爷的尸首，以及火化的全过程。
西昭的贺兰谷距燕都有数千里的距离，若是要运送棺椁回来, 起码要几个月。
将领们就遵了黎湛生前的意愿，把尸首就地火化，将骨灰和得胜的消息一起送回。
那颗微弱跳动的心，彻底死透了。
身后门轻轻开了，但是她神思涣散，未曾发觉。
“姐姐，你已经守了好久，换我来吧。”黎在野跪在她身旁，端了糕点和白粥来。
她这些时日只顾悲伤，吃不下睡不着，对着半块玉牌发呆，已然要哭干了眼泪，几乎不吃不喝，还是昨日守着守着晕倒了，才被逼着吃了一点。
“我想……陪着他。”眼泪又不受控地落下，陈效凌已经痛到麻木，只要脸上有了一分多余的回应，就会牵连出泪水。
黎在野望着长明灯，鼻子发酸，别过脸去不忍再看。
“姐姐接下来，打算怎么办？”
陈效凌一怔，下意识起了警惕心。
终归她是远嫁过来的，黎湛一死她更没了庇护，说话做事都要慎之又慎。
“就在这里，时常陪他来说说话，了此残生。”她红了眼睛，哭得更为伤情，同时也用手帕掩住了眼神中的防备。
“我也想一辈子陪着父亲。”
黎在野盯着正中的骨灰盒，眼底的哀戚逐渐转为决绝。
他跪直了身子时，已经比她高出一大截。
其身已显伟岸的雏形，能为她严丝合缝挡住身侧的风。
那个垂泪的身影，与他相比，显得那样无助易碎。
瞧见黑砖映出的影子，陈效凌察觉到他不动声色的靠近，一时间忘记了伤感，想要起身回避。
仿佛再靠近一寸，那个黑影就要将她吞噬。
日落时分，风吹幡动，她对上了其人漆黑如墨的眸子，周身发冷。
随后他嘴唇动了动，待她听清那句话，足以让她变了脸色。
他说，会替父亲照顾好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