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2章 二嫁(下) 刚醒来就得
紧迫的马蹄声震地, 惊飞了满林倦鸟,疾风削落摇摇欲坠的树枝, 马匹狂奔踏入尘泥的刹那,花楹所持的刀锋,将向死而生的枯叶一斩两半。
匕首入鞘之际,她发现身前的陈效凌镇定得可疑。到了相对安全的位置,她问:“你是想起什么了吗?”
陈效凌先翻身下马,并没有打算跑的意思,只好整以暇地看着对方,蹙眉思索, 总觉得这名刺客太过熟悉。
似乎她的名字就在嘴边, 呼之欲出。
与此同时,她的嘴唇突然发紫。
这是花楹方才喂给她的药奏效了, 那肯定不是毒药,而是一种叫“验蛊丸”的奇药,服下此丸, 如若体内有蛊, 不出两刻钟, 嘴唇就会显色。
花楹更加笃定了自己的猜测,示意同伙把劫来的黎雪黛弄晕后,尽量放轻声音交流:
“阿凌,和我们一起走吧。我带你去找黎湛……你的夫君。”她暂时只能以假面示人, 心急得不行。
“他不是死了吗?”陈效凌脚下有些不稳, 视线若明若暗, 她企图强行扯开混乱的谜团,却伤了神思,反噬得她更加痛苦。
花楹心里一沉, 忍了又忍,才没有说出更多刺激她的话。凝视着她痛苦的眼睛,轻声道:“黎鸿一直以来都在骗你。”
只能判断出陈效凌中了蛊,并不知道所中何蛊,遂他们不敢贸然给解药,怕吃出性命之忧。
至于此蛊何解,也只能待她们问过精通古今医理的神医怀慈大师,再做定夺。
陈效凌一怔,顿觉心里被挖去的那一块,仿佛要支撑不住她的身体。
她回身看向被牵连的雪黛和黎淳,攒起心里的疑窦,平静道:“你们不是要问我讨要东西吗?是不是只要你们拿走,就会放过我们。”
花楹记起正事,摊开手心,“把你佩戴的半块玉牌给我。”
陈效凌按在心口,“我怎么知道你们不是要拿去做坏事?”区区半块玉牌,就值得她们兴师动众,里面恐怕暗藏不小的玄机。可是那是她给黎湛的生辰礼物,这些人要去有何用?
“我只能告诉你,不是去做坏事。”事不宜迟,花楹不能解释太多,用匕首指向昏迷在马背的少女,“要是你不给,我就杀了黎雪黛。”
“拿去。”陈效凌不再犹豫,纵然此物是她的念想,可终归人命关天。
她能感觉出,这帮刺客对她非但没有恶意,且好声好气的过了分。但行事怪异,让她摸不到头脑。
该是怎样一伙人,拥有怎样的立场,才会这样对待她?
花楹查验了玉牌的成色,确认无误后,闪到她身前,拦住去路,“最后再委屈你一下……”
说话间,没给她说话的机会,迅疾拍出一掌,打在她肩上。这掌控制着力道,不至于造成伤害,也能逼出她方才吃的“验蛊丸”。
陈效凌嘴角渗出发紫的血,失去意识倒地之前,花楹扶住了她,注意到变紫的嘴唇,恢复健康的红色,才终于放下心来。
“姑娘,追兵马上就来了。”同伙听到远处的异响,出言提醒。
花楹挑开绑在黎淳手腕的麻绳,解开了他的xue位,拱手道:“感谢六殿下的相助,把阿凌和你侄女带走吧。”
玉素和她的本意是,如果阿凌还念着黎湛,就把她带走;中蛊了,就留她在这里。她的蛊一日未解,就先留在这里察看,不宜轻举妄动。
黎淳活动着酸麻的手腕,没有被挟持的惊恐,依旧沉着道:“诸位当真害苦了我,要是我就这样毫发无伤地回去,岂非里外不是人?”说罢,他夺过身旁刺客的刺刀,狠狠扎进肩膀,溅落血滴的下巴,显出一抹浅笑。
负责燕都防卫的军队独立于枢密院,这支队伍由他直属,今日婚礼现场便是从中选派精锐守备,本该连经过的飞禽都要射死,却出了如此大的纰漏,势必会惹得父王怀疑。
也不知他的二哥给鸢山部传递了什么消息,黎湛死后,西昭人就顺利找上他,对他许以不能拒绝的条件,他才会成为盟友。当然,黎淳既然选择帮忙,就没想过要全身而退,左右他早就找好了替罪羊,趁此拔除与他不对付的人。
花楹劫他过来,就是要把他强行绑上他们的船。
此事之后,黎鸿势必会丢失防卫燕都的权力。不过既能获大利,便不会拘泥于这些小权。
花楹一行人拿到玉牌,便不再久留,扬长而去。前方马蹄扬起的尘埃还未落定,后面一团焰火策马踏尘而至。
马还未立定,黎鸿已翻身跃下,奔向他的妻子,膝盖重重磕在地上也浑然未觉。看到她嘴角的残血,他怕得六神无主。
“阿凌……”他颤抖着手指去探鼻息,那缕温热的气息,瞬间激活了他冰冷的掌心。直到真正确定她无事,蓄在他眼角的泪水,才安心落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