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0章 轻薄 巧犀也轻薄
秋水澹澹, 林下生风。往年这个时节洛阳兴办诗会,登高望远,采菊饮酒, 以诗兴怀。
今朝王谢两家牵头, 一众贵介公子汇聚于建康郊外, 既是为重兴风雅,也是为/维/稳南渡之后的人心。
司马治出宫亲临诗会, 浩浩荡荡一群人擡着轿撵仪仗行至山间。
徐巧犀的职责是看顾好他的替换衣裳以备不时之需,不必随他抛头露面,于是早早进了帷幄间,同身边的小宫女整理衣箱。
“这是金雀斗篷,起风了得给陛下送去。”
“这是天青纱袍和玉带, 要是陛下饮酒打湿了衣裳,就换这一套。”
“这儿还有一套绛紫的和一套金蓝的,丝履两双,木屐一双。待会打起精神点, 仔细听内监的传话, 陛下需要的东西都在这里。”
徐巧犀指点眼前的衣物服饰,见金蕙和银仙听懂了认真点头,笑着揉揉她俩的小脑袋。
刚到这里的时候她还不习惯作息时间,难以忍受吃食, 连干活做事都得绿云蓝烟一点点教, 谁成想一转眼, 自己都能当教习了。
心下感慨万千, 她走到帷前撩起一片遮布朝外看去。
枝叶摇动,秋日光影在山石溪流间呈点块状落下,如灿烂碎金。公子王孙或立或行, 倚石饮酒,呼朋引伴;盘坐研墨,静对纸笔。
熟悉的神情在一张张陌生的面孔上浮现,天地间的人物早已换了一批。
默默收手放下遮布,徐巧犀回身坐到小椅上,一言不发,脑袋轻靠着衣箱。
金蕙正想着把玉带摆得更圆些,腰肢忽被银仙戳了下。
两个丫头齐齐转去看徐巧犀,有些摸不着头脑。
徐主衣一向开朗随和,什么事都可以撑得下来,怎么一下子闷住了?
金蕙不想看到她失落郁闷,放下玉带,拉起银仙跑到徐巧犀身边蹲着,打发无聊般问她:
“主衣,你们在北边的时候也这么热闹吗?”
建康宫内的人多出身本地,说话带着口音。司马治因为听不太懂身边人说话,好几次用膳的时候砸了杯子筷箸。
徐巧犀听出来金蕙小心纠正着自己的唇齿喉舌,觉得她可爱又带着一点心疼。
才十二三岁,被时局磨练得这样小心翼翼。
“热闹啊,那时真的……”
鲜花着锦,烈火烹油。
徐巧犀给她们俩讲着昔日在洛阳的见闻,金蕙和银仙像听神话似的大张着嘴巴。
“不会有那么大的房子!”
“比咱们宫里还大呢!”
“洛阳就是这样啊。”她抱着膝盖,理所当然地点头,像是从桃花源中出来的武陵人,证明自己真的见过那样的美丽。
说话间,帷幄上映着一个黑黑的人影。徐巧犀注意到,立刻收了声音,警惕看向那人。
银仙跑到遮布后探出头去,赶忙又折回来。
“主衣,有个卫郎君找您。”
——
进宫之后徐巧犀不能再教阿孩学字,她便把这事托付给了自己的“老师”卫照。
听见卫照找自己,她担心是阿孩的事情,叮嘱金蕙银仙好生看顾这里,自己出去见他。
“阿孩那边万事都好。她很聪明,学什么一点就透,也肯吃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