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0章 死雨 他不要放手
血呛在谢忌怜喉咙里, 像烫出一个荒洞。喉管不受控制地萎缩，风凉凉的穿过，脖子似乎只有一层颤颤的皮。
血点咳得掉进眼睛里, 眼球上罩着一层红琉璃, 一切都是红艳艳的, 朝身边嘈杂转动时，红琉璃滑来滑去, 渣子一样嵌在眼睛里。
他躺在粉金帐子下咳血，身体鱼似的跃颤又重重砸在榻上，那根精细的铁链膈着左腿。
仆役把他从太极门擡回来的时候人人慌乱，没有注意到床上有根铁链。
谢忌怜咳嗽不止，链子的触感越来越清晰。比小拇指还细的铁链渐渐变得像长了十几年的长蛇, 阴阴蛰伏在他肌骨之下，随时欲咬。恐惧让谢忌怜无法对床边的人做出任何回应。
徐巧犀呢？走了？
“仆射为何吐血！你们一个个光跪着干什么？说话啊！”
她不要我了？凭什么？
“伯父莫慌，责骂他们于事无补……小侄听王郎君说阿兄是突然呕血的，想来是急火攻心？”
她怎么可以头也不回就跑掉？我把心肝肚肠, 灵魂精血全掏出来供养她, 难道她狠心不闻不见？
“回禀太尉，仆射状况危矣。若止不了吐血，恐怕……恐怕会撒手人寰。”
她骗我。骗我解开她的锁链，骗我放她出去, 骗我给她买风筝。巧犀, 我们还没有一起放过风筝。你蛇蝎心肠。
“伯父！伯父您缓一缓, 阿兄一定不会有事的！你们尽会说些吓人的话, 还不快给阿兄喂药止血！”
徐巧犀你敢不要我。我杀了你。你会痛吗？你知道什么是生不如死吗？巧犀，你没心肝，欺负我。
“啊！仆射、仆射又吐了好多血, 枕头……全是血！”
你人呢？你在哪里？你在哪里？好红，到处都是红色。身体里也是。红的，难受，我的骨头要流走了。痛。
“太尉、小郎君，我们束手无策啊！御医来也是一样。仆射这是心病，有气绝之状，需找到结症才能稳住心脉。”
你跑掉时候不知道我的肠子绊着你的脚踝？是不是你把它奔断了？我痛。徐巧犀，我好痛。你都不可怜我。我恨你。你不可以抛弃我。枕头上有我的血气和你头发的香气。
“结症？阿兄平日里好好的，哪里来的什么结症？你们莫不是推诿……等等，徐氏呢？”
好痛这里到处都是你你一直睡在我怀里不是吗你抱我吻我你最乖了你跑去哪里了回来好不好我真的要死了我死了你怎么能不在我们应该一起去死你头发上有甜丝丝的好闻气味我给你梳头发我们是结发的夫妻阿女还在呢你连阿女也不要你好狠心阿女在哭她哭得好大声她阿母蛇蝎心肠不要她也不要她阿父徐巧犀你怎么不去死你去死好了我一定杀了你满世界的红是你鬓边簪的红山茶吗你对我笑你爱我对不对你是爱我的我想抱住你我的骨头很痛抱住你能不能缓解巧犀我好像对你有瘾我不能离开你我呼吸不上来我在吐血你看得见吗我要死了你在哪里我要去冥府告你抛夫弃女你这不折不扣的毒妇冥府阴司该有你的名字阎王朱笔会把我们圈在一起我们死了也不会分开没人能分开我们巧犀我好爱你阿女哭得嗓子哑了你怎么不哄哄她你那么好为什么不肯对我们父女有一点点的好你恨我吗可我爱你徐巧犀你丧尽天良你的命是我留下来的是我的我的你凭什么敢走敢不要我我喂你血吃好不好你饿吗你饿了我喂你不要推开我我舍不得你饿着你吃掉我吧我的骨头血液心肝脾肺你都可以吃掉咽我到胃里带走吧我好痛我想在你的身体里巧犀你在哪里我给你弹琴唱歌好吗我为你砸了光世音的像拆糖腌蟹下雪了剑我要杀了你我的小拇指快断掉了你帮我吹一吹好吗你多看看我爱爱我我就什么都不管了徐巧犀我死了也要缠着你做鬼缠着你夜夜欢爱你敢跑你试试我要把你吞到身体里
谢端宁左看右看，完全没发现徐巧犀的身影，身躯恍如坠入冰窖。
遭了。
他一个箭步冲到哆嗦的家仆面前，拎起他衣领：“徐氏去哪里了？她怎么不在？”
这家仆正是被徐巧犀调走去买风筝的其中之一，知道自己闯了大祸，此刻哭得五官扭成一片，想要磕头身子也早僵死了。
“她她支开我们，自己跑了。当时人太多，她混在人群里，我们没追上。”
跪在地上的两个侍女悄悄对视一眼，赶忙附和：“对！夫人调开他们后突然打了我们好几巴掌，我们一跪下，她就跑了。”
谢端宁心脏立停，时间仿佛无限被拉长，等他回过神来张开的口已经干了。
“伯父！”他急唤，“我知道阿兄的结症是什么！”
谢太尉被医侍的话吓得头晕腿软，坐在椅上气息奄奄，眼泪积在眼底，闻言立刻擡头：“端宁快讲。”
令嘉是他和夫人唯一的儿子，若是令嘉有什么不测，他百年之后如何面对她？谢太尉心里又痛又慌。
“找到徐巧犀，那个一直在阿兄身边的女郎。”
谢端宁转头吩咐家仆，“你们马上动身，把建康翻过来也要找到听到没有！”
“巧犀……”
谢忌怜支离破碎的嗓子喝喝咳咳，一屋子或跪地或垂泪的人顿时屏住呼吸，惊慌视线投向床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