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1章 随遇而安 天大地大都 (1/4)

第71章 随遇而安 天大地大都

建康最后一场春雪化后不久, 司马治于式干殿重病不起,宫中线人传信说陛下殡天只在这三五日了。

谢太尉急忙前往宫中,临走前唤来谢端宁与一众谢氏子弟在庭院中听训。

一盏盏流苏角灯在春夜寒风吹得灯盏偏转斜摇, 满庭芝兰玉树, 辉辉生光。那些稚嫩年轻的脸庞在春夜与灯影中或浮或浅, 眸中情绪各有不同但都含着对谢家未来的关切。

谢太尉道:“我进宫伴驾,你们切不可轻举妄动, 万事只待安稳之后再行商议。”

众人谨道:“是。”

谢太尉转身欲走,忽又停住脚步,招手让谢端宁到自己身边来。

他与小侄悄声耳语:“宫内之事不算紧迫,可你阿兄的情况……”

距太极门呕血已过去整整七个月,谢忌怜不仅没有好转, 甚至疯迷之象愈重,每日清醒的时间不过一二个时辰。

谢端宁明白伯父的忧愁,恭敬回道:“小侄一定会看顾好阿兄,伯父放心。”

令嘉病倒后, 万幸还有谢端宁带着族中子弟操持谢家, 谢太尉感慨万千,沉沉拍了拍侄儿的肩膀。

“端宁年纪不小了。不管王家接下来有何筹谋,伯父都会上书举荐你。做司马或是长史,走出建康, 随军驻扎如何?”

谢端宁眼神一亮。伯父这是让他分走朝廷兵权, 既能制衡王家, 也能佐辅谢家。

“侄儿多谢伯父。”

他站在灯下恭送伯父入宫, 回身与几个要好的族兄弟商量片刻,分头安抚年纪尚小的族弟们,又差人送他们平安回到自家庄园。

安顿好一切, 谢端宁径直赶去谢忌怜院中。

侍女仆从一见着他,个个惊悚发抖,脸色难看至极。

谢端宁暗道不好,“阿兄呢!”

仆从指了指不远处的山茶花树,哆哆嗦嗦:“仆射原好好作着画呢,突然心口剧痛,倒地不起,不知是怎么了……”

他没说完,谢端宁已经冲去仆从指的地方。

花树之下画案凌乱,镇纸压着未成的画作,画纸上朱青翻倒,黄紫歪撒,画笔掉落在地。

谢忌怜靠在一旁小榻上,想吐一样痛苦地捂着心口,喃喃不清。

谢端宁的身影一出现,他死死抓住族弟的衣袖,一只手白得发青,骨节尤其突出,仿佛要从皮下冒出来。

“巧犀……巧犀……好痛……”

谢端宁赶紧蹲下来,双手扶住谢忌怜肩头给他一点安全感,可一开口,自己先落下泪来。

“阿兄,端宁已经在找阿嫂了,宣城、晋陵、吴郡……豫章那边也派人去寻了,一定会找到的。你别这样……”

他喉头发酸,紧咬后牙不让自己哭出来。

才七个月,阿兄已经病得不成人形了。

原先光华艳丽的人物,此刻披头散发仰靠榻上,两颊瘦凹,眉骨、鼻梁、下颌这些地方的肌容尽数消失,显得一张脸上除了骨头还是骨头。

琥珀眼瞳发灰发暗,幽微眼光好像暗水之中浮动着的腐烂的黄雀尸体。颤颤长睫似是唯一活物。

谢端宁擦掉眼泪,正要抚他回房歇息。谢忌怜突然猛得咳嗽,旁人仿佛能听见空荡荡胸腔里久而不绝的回声。

他摇头,攥着心口处薄薄的衣料,指尖几乎要扣进锁骨。

“她……她……好痛……出事了……”

谢忌怜的话模糊不清,谢端宁急得没办法,只好问一直守着他的玉蒲方才发生了什么。

玉蒲扑通一声跪下,哭着磕头:“仆射白天一直在屋里休息,什么事都没有。傍晚喝了药,原本要睡下的,可仆射看着窗外的花想起夫人来,说要给夫人画像。但没画两笔,他突然间痛得撑不住,就、就这样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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