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章 嫡母柳氏的观察
侯府正院的暖堂里，窗棂半开，透着淡淡的熏香。侯夫人柳氏歪在贵妃榻上，手里拿着一卷书，却没怎么看，任由大丫鬟轻轻捶着腿，有一搭没一搭地说着府里的琐事。“对了，夫人，方才小厨房的人来回，说懒云居那边又送了新烤的蛋挞过来，您要不要尝尝？丫鬟手上动作不停，轻声回着话。
柳氏闻言，淡淡擡了擡眼，嘴角噙着点浅淡的笑意：“倒是忘了，苏姨娘如今手巧得很，这一年多可是变化大的很。”
以前那个见人就低头、说话蚊子哼、走路都贴着墙根的苏姨娘，现在像是换了个人。虽然还是不爱说话，但腰板直了，眼神定了，说话做事都透着一股子从容。去给她请安的时候，不再像以前那样战战兢兢的，坐得端端正正，问什么答什么，不问就不多说，待一盏茶的功夫就走，不多不少。
柳氏跟身边的嬷嬷提了一嘴：“苏氏倒是长进了。”
嬷嬷笑着说：“可不是嘛。奴婢听说，懒云居那边现在收拾得可好了，有菜地有鱼池有暖阁，老夫人隔三差五就去坐坐，侯爷也常去。”
柳氏端起茶杯喝了一口，没说话。她知道懒云居的事，但一直没去看过。不是不想去，是觉得没必要。一个姨娘住的院子，能好到哪儿去？不过是个落脚的地方罢了。
但今天，她突然想去看一眼。
不是专门去的，是去给老夫人请安的路上，顺道拐进去看看。她没让人通报，自己带着嬷嬷进了懒云居的院子。
她想象中的懒云居，应该是个破破烂烂的小院子，毕竟苏姨娘不受宠，用度也有限。但眼前看到的，跟她想的完全不一样。菜地整整齐齐，青菜萝卜长得正好，绿油油的。暖阁搭在院子中间，竹帘半卷着，里面放着几张躺椅，看着就舒服。角落里的鱼池虽然不大，但打理得干净，几条锦鲤在里面游来游去，尾巴在阳光下闪着光。暖阁旁边还有一棵桂花树，树下摆着石桌石凳，桌上放着茶具和点心碟子。
整个院子不大，但收拾得精致，透着一种说不出的舒服。
不像正院那般讲究排场，这里处处透着随意。春日的阳光暖烘烘地洒下来，菜畦里的青菜油亮亮的，廊下挂着的竹帘被风轻轻吹得晃了晃，连空气里都带着股淡淡的草木香。她驻足看了会儿，才轻轻推开门，缓步走了进去。
苏姨娘正弯腰在菜地里拔草，指尖沾着点泥，听见脚步声擡头，瞧见是侯夫人，脸瞬间就白了几分，猛地直起腰，赶紧在裙摆上反复擦了擦手，又理了理衣角，快步迎上前，姿态放得极恭谨，连声音都放轻了些：“夫人怎么突然来了？怎么不提前让人通传一声，我也好拾掇拾掇，看这院子乱的，别怠慢了您。”
柳氏摆了摆手，脚步从容地往里走，语气听不出喜怒：“来看看而已，不用特意拾掇，我又不是外人。”
她的目光慢悠悠扫过整个院子，最后落在廊下的暖阁里。就见沈念正歪在竹躺椅上，怀里抱着个小碗，正小口小口啃酸奶，嘴角还沾了点白色的奶渍，小脸蛋圆嘟嘟的。听见动静，小姑娘擡眼看来，乌溜溜的眼睛眨了眨，脆生生喊了句：“母亲。”
这一声软乎乎的“母亲”，倒让柳氏脸上的冷意散了几分。她迈步进了暖阁，在旁边的椅子上坐下，低头看着赖在躺椅上的闺女，语气带着点无奈：“你这丫头，天天就这么躺着？”
沈念嚼着酸奶，含混不清地应：“躺着舒服呀。”
柳氏被她这直白的回答弄得没脾气，想说说她该多动动、多学点东西，可看她那懒洋洋、没半点愁事的样子，到了嘴边的话又咽了回去。也是，一个一岁多的孩子，能有多少心事，这般自在倒也挺好。
这时苏姨娘端着一杯茶快步过来，双手小心翼翼捧着，轻轻放在柳氏面前的小几上，依旧垂着手，姿态恭敬：“夫人，喝口茶吧。”
柳氏端起来抿了一口，茶汤入喉，先是清醇的茶味，接着透出一缕淡淡的桂花香，跟正院喝的茶完全不一样，清甜又不腻。她擡眼看向苏姨娘：“这茶加了桂花？”
“是，”苏姨娘连忙点头，又赶紧补了句，语气带着点小心，“前儿又新晒了些桂花，正好用来泡茶，味道淡淡，夫人要是不爱喝，我这就重新泡一杯没加的。”
“不用，”柳氏又喝了一口，眉眼松了松，“味道挺好的。”
她放下茶杯，细细打量起这暖阁。竹躺椅、小方桌，还有角落里铺着的软乎乎的软垫，看着都简单，可凑在一起就格外顺眼，没有正院那些繁文缛节的拘束，连空气都显得松快。再想想自己那间亮堂堂却冷冰冰的正院，陈设再华丽，也没这般让人心里踏实的烟火气，心底竟悄悄泛起一丝羡慕。
她转头看向苏姨娘，语气平缓了些：“你这小院，看着倒是舒服。”
苏姨娘闻言，连忙弯了弯嘴角，愈发恭敬地垂首道：“夫人过奖了。能有这么个地方安身，已是我们母女的福气，不过是随手打理打理，让您见笑了。”
苏姨娘笑了笑，不知道该说什么。
柳氏又坐了一会儿，问了问沈念的身体，问了问苏姨娘的日子过得怎么样。苏姨娘一一回答了，语气平淡，不卑不亢。柳氏注意到，她说话的时候没有像以前那样低着头，而是看着自己的眼睛，语气虽然轻，但每个字都说得清清楚楚。
这个变化让柳氏有点意外。她印象中的苏姨娘，是个连话都说不利索的人，怎么现在突然变得这么从容了？
“苏氏，”她忍不住问，“你最近是不是有什么好事？”
苏姨娘愣了一下：“好事？没有啊。”
“那你倒是比以前精神多了。”
苏姨娘的脸微微红了一下，看了沈念一眼。沈念正在吃酸奶，好像没听到她们的对话。
“可能就是日子过得顺心了，”苏姨娘说，“心情好了，人就精神了。”
柳氏点了点头，没再追问。她知道苏姨娘说的“日子过得顺心”是什么意思——有老夫人宠着，有侯爷惦记着，日子自然就好过了。
但她不觉得这是坏事。苏姨娘母女安分守己，不惹事不添乱，还能哄老夫人开心，这比什么都强。府里那些整天争来争去的姨娘们，看着热闹，其实都是麻烦。苏姨娘这样的，反而省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