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0章 沈灵月的内心
沈念的名声在京城传了几天,热度果然慢慢降下来了。毕竟京城这么大,每天都有新鲜事,谁家公子打了马球、谁家小姐做了新衣裳、谁家夫人办了什么宴,轮着番地往耳朵里灌。沈念那点事,也就是茶余饭后的谈资,说几句就过去了。
自打从长公主府回来,沈灵月在侯府里彻底变了模样。往日里她虽心高气傲,却也懂得端着几分体面,见了下人顶多淡淡瞥过,可这几天,她走路都带着一股子横冲直撞的戾气,裙摆扫过廊下的花盆都不管不顾,脸上明晃晃写着“别来烦我”,谁凑上去谁倒霉。
伺候她的大丫鬟端茶递水都小心翼翼,生怕一个不小心撞在她枪口上,就连周姨娘过来,拉着她的手好言宽慰,她也只是低着头一言不发,油盐不进,把周姨娘气得唉声叹气地走了。
底下的丫鬟们凑在一处,躲在抄手游廊的拐角处窃窃私语,声音压得极低,却还是飘进了刚路过的沈灵月耳朵里。
“不就是皇上随口夸了五姑娘一句吗?三姑娘至于气成这样?”一个刚进府没多久的小丫鬟满脸不解,小声嘟囔着。
旁边伺候久了的丫鬟连忙拽了她一把,压低声音数落:“你懂什么!三姑娘为了长公主府的宴饮,足足准备了大半个月,天天关在屋里练琴,手指都磨红了,费劲巴拉弹完整首曲子,长公主也只轻飘飘说了句‘不错’,半点多余的赏赐都没有。再看五姑娘,全程就没怎么刻意表现,甚至在偏殿歇着睡了一觉,醒来就被皇上撞见,皇上亲口说‘喜欢’这落差换谁,谁能咽得下这口气?”
“可……可大家都说五姑娘是运气好,天生有福气啊。”
“运气好?三姑娘才不觉得那是运气,她觉得这事邪门得很!次次跟五姑娘对上,次次都栽,五姑娘反倒越来越好,”
后面的话,沈灵月已经听不进去了,她攥紧了拳头,指甲深深掐进掌心,疼意却压不住心口翻涌的憋屈和怒火。她转身快步走回自己的院子,一脚踹开房门,把屋里的丫鬟都吓了一跳,纷纷低着头退了出去。
奶娘早就在屋里等着了,她是看着沈灵月从襁褓里长这么大的,比沈灵月的亲娘还要懂她的心思,见她这副模样,心里早就明白了七八分,挥退下人后,轻轻关上房门,慢慢走到她身边。
沈灵月背对着房门,肩膀微微紧绷,听到脚步声,也没回头,只是哑着嗓子开口,语气里满是压抑的烦躁:“你也来劝我?不用了,我不想听。”
奶娘没走,只是拉着她坐到床边,动作轻柔地帮她捋了捋凌乱的发丝,语气是从未有过的恳切,带着几分长辈对晚辈的心疼,半点没有敷衍:“姑娘,老奴不是来劝你忍,也不是来劝你让,老奴是看着你长大的,从你刚生下来皱巴巴的一小团,到如今出落得这么标致,这么多年,你是什么性子,我最清楚。”
沈灵月抿着唇,眼眶微微泛红,却依旧硬撑着不肯示弱。
“旁人都说你心高气傲,说你容不下五姑娘,甚至背地里说你坏,可老奴从不这么觉得。”奶娘握着她的手,她的手粗糙却温暖,稳稳地裹住沈灵月冰凉的手,“你不是坏孩子,你虽不是嫡女但确实从小娇养着长大,要什么有什么,所有人都捧着你、顺着你,习惯了事事拔尖,容不得自己被人比下去。你盯着五姑娘,也不是天生就想害她,你就是心里不服,就是想不明白,为什么自己拼尽全力去争、去抢、去算计,到头来却什么都落不着,反倒让她捡了所有好处。”
这番话,直直戳进了沈灵月的心坎里,她憋了好几天的眼泪,瞬间就忍不住了,噼里啪啦地掉下来,打在奶娘的手背上。
“我就是不服!”她哭出声来,声音哽咽,再也没了往日的骄横,只剩下满心的委屈和茫然,“我为了在长公主府露脸,天天练琴练到半夜,手都酸得擡不起来,可就换了一句不错!沈晚意什么都没做,就睡了一觉,就得了皇上的喜欢,凭什么?”
“我之前一次次针对她,我就是想让她出丑,想让她被人看不起,想让所有人都知道,我才是侯府最出色的姑娘。可每次都事与愿违,长公主疼她,皇上夸她,连老夫人和爹爹,也越来越看重她。”
“我有时候也觉得邪门,真的邪门得很,就好像不管我做什么,都在帮她铺路,都在推着她往上走。我明明没做错什么,我只是想赢过她一次,就一次,怎么就这么难?”
沈灵月越说越茫然,眼泪流得更凶,她靠在奶娘怀里,像个找不到方向的孩子,满心都是困惑。她不知道自己到底错在哪了,为什么自己费尽心思的努力,永远抵不过沈晚意什么都不做的运气,为什么她越是较劲,就越是输得彻底。
奶娘轻轻拍着她的背,一下一下,温柔地安抚着她,语气越发温和:“老奴知道你委屈,你就是钻了牛角尖,一门心思盯着五姑娘,把她当成了你的执念,忘了自己本该过的日子,没必要揪着她不放,把自己折腾得心力交瘁。”
“老奴其实觉得,五姑娘或许是天生带福,命里藏着造化,旁人争不来、抢不走。你跟她争,跟她斗,到头来气的是自己,伤的也是自己,半点好处都没有。”
“姑娘,听老奴一句劝,别再盯着她了,别再跟自己较劲了。你安安稳稳做你的三小姐,好好过日子,比什么都强。你不是坏孩子,只是一时迷了心窍,放下这份执念,你就不会这么难受了。”
沈灵月趴在奶娘怀里,哭得浑身发抖,心里的不甘依旧浓烈,可更多的是深深的茫然。她知道奶娘说的都是真心话,都是为了她好,可她就是放不下,就是想不通,凭什么沈晚意能不费吹灰之力,拥有一切,而她拼尽全力,却只能落得满心狼狈。
她没说话,只是不停地哭,把这几天所有的委屈、愤怒、茫然,全都哭了出来。奶娘也不催她,就这么抱着她,轻轻拍着她的背,任由她发泄情绪。
屋里只剩下沈灵月压抑的哭声,她心里那股针对沈晚意的狠劲,暂时被这份茫然和委屈压了下去,可那份刻在骨子里的不甘心,却依旧埋在心底,没有消散,只是暂时沉寂了下来。
沈念对这些充耳不闻。她这几天连懒云居的门都没出,每天睡到日上三竿,起来吃碗酸奶,躺椅上晒晒太阳,逗逗鱼,一天就过去了。苏姨娘问她要不要去给老夫人请安,她说“明天再去”,明天到了又说“后天再去”,拖了三天,老夫人自己来了。
“你这丫头,祖母不来看你,你就不来看祖母了?”老夫人拄着拐杖走进懒云居,身后跟着两个丫鬟,手里提着食盒。
沈念赶紧从躺椅上爬起来,装出一副乖巧的样子。“祖母,晚意这两天不舒服,怕过了病气给您。”
“不舒服?”老夫人上下打量她,“我看你气色好得很,比我还精神。”
“那是娘给晚意炖了补汤,喝完就舒服了。”沈念扶着老夫人坐下,给她倒茶,“祖母今天怎么有空来?”
“来看看你。”老夫人端起茶杯喝了一口,“你知不知道,你三姐姐这几天在家闹成什么样了?”
沈念摇摇头。“不知道。晚意这几天都没出门。”
“你呀,我看了全侯府加起来不抵不了你一个人会享受。”老夫人放下茶杯,“我跟你说这个,是想告诉你,你三姐姐现在是钻进了死胡同,你好好在你的懒云居吃吃睡睡,祖母会看顾着些的,你也别太怨恨你三姐姐。”
沈念点点头。“晚意知道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