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4章 诗会上的才艺内卷 (1/3)

第104章 诗会上的才艺内卷

三月廿六,长公主府的赏花诗会,沈念到的时候不算早。

别苑门口的车队排得比上次还长,她的马车在巷口等了一盏茶的工夫才挪到门口。车帘掀开的瞬间,一股浓得化不开的花香扑面而来——不是牡丹一种,是牡丹、玉兰、丁香混在一起的味道,甜得发腻,像有人把整罐蜂蜜倒进了空气里。

引路的丫鬟穿了一色的碧色褙子,头上统一簪了绢纱做的牡丹花,粉的白的红的,远远看过去像一群移动的花篮。沈念跟着其中一个往里走,经过那道熟悉的月亮门,经过那片种满牡丹的花圃,到了别苑正中的敞轩。

敞轩很大,能容下上百人。四面窗户全部支开,挂着竹帘,帘子半卷半放,阳光从帘子缝隙里漏进来,在地上画出一道一道的光栅。敞轩正中摆了一张长案,案上铺了杏白色的细布,布上搁着笔墨纸砚,一排排地码着,像考场。长案两侧摆了数十把椅子,椅子之间隔着小几,几上搁了茶水和点心。

沈念扫了一圈,找了个靠柱子的位置坐下来。柱子粗得两个人合抱都抱不住,刚好把她挡了一半。她往椅背上一靠,把腿伸直,脚踩在前排椅子的横撑上。

人越来越多。贵女们盛装而来,衣裳的颜色比花圃里的牡丹还丰富——鹅黄、柳绿、藕荷、月白、石榴红,在敞轩里流动着,像一锅煮开的什锦粥。沈念认出了几张熟面孔:周婉宁坐在第三排,正跟旁边的人低声说着什么,手里捏着一张纸,纸边被攥出了褶子;沈灵月坐在靠前的位置,穿了件水红色的褙子,头上戴了一套点翠头面,在人群里很扎眼。

林婉清从门口挤过来,裙摆被踩了好几脚,上面印着几个灰扑扑的鞋印。她在沈念旁边坐下,把裙摆扯平了看了看那几个鞋印,叹了口气。

“人真多。”她从袖子里掏出一把团扇使劲扇,“我娘说今天来了快两百人,整个京城叫得上名号的贵女全到了。”

“两百人?”沈念往敞轩里看了看,“这地方坐得下?”

“坐不下也得坐。挤一挤就坐下了。”林婉清把团扇放下,凑过来压低声音,“你猜今天谁来了?”

“谁?”

“靖王世子。”

沈念转过头看她。林婉清的表情带着一种“我就知道你会感兴趣”的得意,眉毛微微往上挑着。

“他又不是贵女,来干什么?”

“长公主是他姑母,他来捧个场不行吗?”林婉清往敞轩另一头努了努嘴,“喏,那边呢。跟上次一模一样,找了个角落坐着看书。”

沈念顺着她努嘴的方向看过去。敞轩东边的角落里,有一排书架,书架前面摆了几把椅子。谢景辞坐在最里面那把椅子上,手里拿着一本书,书脊上的字隔得太远看不清。他今天穿了一件月白色的直裰,头发用一根白玉簪束着,整个人在角落里不太显眼,但仔细看过去又觉得那个位置就该是他坐的。

沈念收回目光,从桌上碟子里拈了一块绿豆糕。绿豆糕做成了牡丹花的形状,花瓣是绿色的,花心点了一点红,看着精致,吃起来也还行,就是甜了点。

敞轩里的说话声忽然低了下去。沈念擡起头,看见长公主从门口走进来。她今天穿了一件绛紫色的褙子,头上戴了一套赤金头面,耳朵上坠了一对红宝石耳坠,走起路来宝石一晃一晃的,在阳光下闪着碎碎的光。她身后跟着四个丫鬟,一个捧着手炉,一个端着茶盏,一个拿着拂尘,一个空着手但腰上挂了一串钥匙,走起路来哗啦哗啦响。

长公主在主位上坐下来,接过茶盏喝了一口,目光从敞轩里扫过。扫到沈念这边的时候,停了一下,嘴角微微弯了弯,然后移开了。

“诸位姑娘,”长公主放下茶盏,声音不大,但敞轩里每个人都听得清楚,“今日赏花诗会,以花为题,每人作诗一首。优胜者有重赏——”

她朝旁边的丫鬟使了个眼色。丫鬟从身后捧出一个锦盒,打开盖子,里面躺着一串珍珠。珠子不大,但每一颗都一样大小,圆润饱满,光泽柔和,在锦盒里微微泛着银白色的光。

“南海珍珠一串。”长公主把锦盒接过来,在手里转了一下,“本宫从先太后那里得来的,存了二十年没舍得戴。今日谁的诗写得最好,这串珠子就是谁的。”

敞轩里安静了一瞬,然后爆发出一阵低低的惊叹声。沈念听见前排有人倒吸了一口凉气,声音大得像被踩了尾巴的猫。林婉清在她旁边小声说:“南海珍珠!我娘有一串,只有十二颗,宝贝得跟什么似的,平时都不舍得戴。长公主这串少说有三十颗。”

沈念又拈了一块绿豆糕。珍珠跟她没关系,她又不戴首饰——那对银耳坠还在妆奁里躺着,她就戴过那一次。

长公主说完话,敞轩里的气氛立刻变了。

贵女们开始动起来。有的从袖子里掏出事先准备好的诗稿,低头默念,嘴唇一张一合,像在念咒;有的凑在一起低声讨论,你一句我一句,声音压得很低,但表情很认真;有的坐在椅子上闭目沉思,手指在膝盖上一下一下地敲,像是在数格律;还有的直接铺开纸提笔就写,笔走龙蛇,写完了又揉成团,再铺一张纸重新写。

沈念看着这场景,脑子里冒出一个词——内卷。

不是古代版的内卷,就是内卷本卷。跟她在上辈子公司里见过的场景一模一样:领导说要评优,大家就开始加班;领导说要考试,大家就开始熬夜背书;领导说优胜者有重赏,大家就开始卷生卷死。

“五妹妹,你不准备准备?”林婉清从袖子里掏出一张纸,上面密密麻麻写满了字,是她事先准备好的诗稿,“我这首改了三遍了,你觉得怎么样?”

沈念接过来看了一眼。写的是牡丹,用了“国色天香”“富贵繁华”之类的词,格律工整,对仗严谨,挑不出毛病但也说不上出彩。她把诗稿还回去。

“挺好的。”

“你就说挺好的?不给点意见?”

“我说不出意见。我又不会作诗。”

林婉清把诗稿收回去,又看了一遍,用指甲在“国色”两个字下面划了一道杠。“我觉得这里还能改改,换成‘天香’会不会更好?但‘天香’跟后面‘繁华’不对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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