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6章 进宫
沈念是被林婉清推醒的。
“五妹妹，别睡了，长公主走了，该散场了。”林婉清的声音从头顶传下来，带着点着急，“你再不起来，我就把你一个人扔这儿了。”
沈念睁开眼，敞轩里已经空了大半。贵女们三三两两地往外走，丫鬟们跟在后面收拾东西，长案上的诗稿被收走了，只剩几张漏网的纸片孤零零地躺在桌面上。窗外的阳光比之前淡了一些，竹帘的影子在地上拉长了。
“我睡了多久？”
“小半个时辰吧。长公主走了你就开始睡，一直睡到现在。”林婉清把她的披风递过来，“穿上，外面起风了。”
沈念接过披风披在肩上，站起来活动了一下脖子。睡姿不对，脖子僵了，往左转的时候咔嗒响了一声。她揉了揉后脖颈，跟着人流往外走。
经过敞轩门口的时候，那个捧茶盏的丫鬟叫住了她。
“沈五姑娘，长公主让我转告您，明日下午，请您进宫一趟。”
“进宫？”
“对。长公主说，要给您看个好东西。”
沈念想起来了——长公主走的时候确实说了要把她的诗收进袖子里，但说的不是改天进宫的吗/。看来是临时起意。
“知道了。多谢姐姐传话。”
丫鬟笑了笑，行了个礼，转身走了。
林婉清在旁边听得眼睛都亮了。
回府的路上，林婉清一直在说进宫的事。说什么穿戴、什么礼数、见了长公主说什么话，事无巨细，比沈念自己还上心。沈念靠着车壁听着，偶尔嗯一声，大部分时间在看窗外的街景。卖糖炒栗子的摊子支起来了，锅里的沙子黑亮亮的，栗子在沙子里翻滚，香味隔着半条街都能闻到。
“五妹妹，你到底有没有在听我说话？”
“有。你说进宫要穿得体面，见了长公主要行礼，说话要小心，不能乱躺。”
“那你记住了？”
“记住了。但到时候做不做得到，另说。”
林婉清深吸一口气，又缓缓吐出来。“我算是知道什么叫‘朽木不可雕也’了。”
“你才是朽木。你全家都是朽木。”
林婉清被她逗笑了，伸手在她胳膊上拧了一下。沈念没躲，反正也不疼。
马车在永宁侯府门口停下来的时候，天已经擦黑了。沈念下了车，跟林婉清道了别，往二门走。经过前院的时候，看见沈景然从书房里出来，手里拿着一本书，脸上的表情介于疲惫和兴奋之间。
“大哥。”
“五妹妹。”沈景然走过来，上下打量了她一眼，“诗会怎么样？”
“还行。长公主把我写的诗收进袖子里了。”
沈景然愣了一下。“收进袖子里？”
“嗯。说是不参赛，她自己留着。”
沈景然沉默了片刻，把书夹在腋下，双手抱胸。“你写的什么诗？”
“今日天气好，适合睡大觉。点心甜又香，谁卷谁是傻。”
沈景然又沉默了。这次沉默的时间更长。他看着沈念，嘴唇动了动，想说什么，又咽回去了。最后他叹了口气，伸手在她头顶拍了拍。
“五妹妹，你知不知道你这个人最大的本事是什么？”
“什么？”
“把所有人都整得无话可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