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3章 沈灵月的不满
沈灵月是在茶楼听说的。
她本来不去茶楼。贵女去茶楼,传出去不好听。但那天她陪柳氏去绸缎庄看料子,柳氏跟掌柜的聊得没完没了,她在旁边站得腿酸,就找了个借口出来透气。绸缎庄隔壁就是茶楼,二楼的窗户开着,说书人的声音从窗口飘出来,一字一句清清楚楚。
“话说中秋宫宴之上,靖王世子和永宁侯府五姑娘,一前一后出了大殿。一个往东,一个往西,最后却在偏殿后面的小院子里碰了头——”
沈灵月站在茶楼门口,脚步停住了。
“皇上亲自去找,推开院门一看——嚯!两个人坐在石凳上,一个手里拿着桂花糕,一个手里拿着书,月光照下来,跟画儿似的。皇上当时就笑了,说‘两个小懒虫,倒是凑一对’——”
茶楼里哄堂大笑。有人拍桌子,有人叫好,有人喊“再来一段”。说书人的声音更大了,带着一种讲到了要紧处的兴奋。
沈灵月转身走了。步子很快,裙摆扫在青石板路上,发出沙沙的响声。她的丫鬟跟在后面,小跑着才能追上。
“姑娘,您不去绸缎庄了?”
“不去了。”
“夫人那边——”
“就说我头疼。”
沈灵月上了马车,把车帘拉得严严实实。马车里光线很暗,只有帘子缝隙里透进来几丝光,照在她膝盖上,细细的,像刀割出来的口子。她坐在那里,手攥着帕子,攥得指节发白。
靖王世子。沈晚意。
这两个名字在她脑子里转,转得她头疼。她想起第一次见到谢景辞的时候,是在靖王府的赏花宴上。那年她十岁,他十五岁。他穿了一件月白色的直裰,站在廊下跟人说话,姿态从容,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清清楚楚。她当时想:京城第一公子,果然名不虚传。
后来她在各种宴会上见过他很多次。他从不主动跟人说话,别人跟他说话,他也只是简短地应几句。她试着跟他搭过话,在长公主的茶会上,她端着一杯茶走过去,说“靖王世子,这茶不错”。他看了她一眼,说了两个字:“嗯。”然后走了。
就“嗯”。一个字都没有多。
她当时安慰自己:他对谁都这样。不是针对她。
但现在她知道,不是对谁都这样。他对沈晚意就不这样。他跟沈晚意坐在一起,吃同一包桂花糕,在同一个院子里躲清闲。他跟沈晚意说话,不是“嗯”,是完整的句子。他甚至给沈晚意送信,送腊肉,送樱桃,送桂花糕。
沈灵月把帕子攥得更紧了。帕子是丝绸的,被她攥出了深深的褶子,像一张被揉皱的脸。
马车在永宁侯府门口停下来。沈灵月下了车,往二门走。经过前院的时候,碰见沈景然从书房里出来,手里拿着一本书。他看见沈灵月,愣了一下。
“三妹妹,你的脸色不太好。是不是哪里不舒服?”
“没事。可能是坐马车坐的。”
沈景然看着她,没再问。沈灵月从他身边走过去,步子很快,像是在追什么东西,又像是在躲什么东西。
回到自己的院子,沈灵月把门关上了。奶娘在外面敲门,她没开。
“姑娘,您怎么了?是不是在外面受了委屈?”
“没有。我想一个人待会儿。”
奶娘的脚步声远了。沈灵月坐在梳妆台前,看着铜镜里的自己。镜子里的人脸模糊成一团,但她知道自己现在的样子不好看——嘴唇抿得紧紧的,眉心皱出一个川字,眼睛里有一股她不想承认但确实存在的东西。
嫉妒。
以前她嫉妒沈晚意。从沈晚意出生的那天起,她就嫉妒她。嫉妒她不用努力就能得到老夫人的喜欢,嫉妒她不用讨好就能得到嫡母的照顾,嫉妒她写了一首打油诗就能得到皇上的赏赐,嫉妒她天天睡觉就能得到长公主的青睐。
现在她嫉妒她得到了谢景辞。
沈灵月把梳妆台上的东西扫到了地上。胭脂盒子滚了两圈,停在墙角。粉盒摔开了,白色的粉末洒了一地,像一小滩雪。眉笔断成了两截,一截在桌腿旁边,一截在门帘下面。
她趴在桌上,把脸埋进胳膊里。肩膀抖了几下,但没有声音。她不哭。哭了就输了。
门外传来脚步声。奶娘的声音又响起来了,这次带着一点小心翼翼。
“姑娘,夫人让人来问,您晚上想吃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