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2章 沈灵月的“学艺”
沈灵月站在回廊的柱子后面,手里端着半碗没喝完的红枣汤,汤已经凉了,碗壁上凝了一层薄薄的水珠。她的目光穿过院子,落在懒云居的院门上。院门关着,但门缝里透出来一点光,橘黄色的,是屋里烛火映在窗纸上的颜色。
她在这儿站了一刻钟了。不是想进去,是想等沈念出来。但她不知道沈念今天出不出来,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等。
奶娘从后面走过来,手里拿着一件夹袄,披在她肩上。“姑娘,天凉了,回屋吧。”
“再待一会儿。”
“您在这儿站着,五姑娘也不知道。”
“我不是要她知道。”沈灵月把碗递给奶娘,声音闷闷的,“我就是想看看,她到底有什么好的。”
奶娘张了张嘴,又闭上了。她接过碗,退到一边站着。
沈灵月又站了一会儿,终于转身回了自己的院子。她坐在梳妆台前,对着铜镜发呆。镜子里的人脸模糊成一团,但那双眼睛里的东西,她看得清楚——不甘心。还是不甘心。
上次在庄子上,她以为自己想通了。沈念给她送红枣汤,她喝了,觉得这个人也没那么讨厌。但回到京城之后,那些不甘心又回来了,像墙根的青苔,下过雨就疯长。
她想起今天在工部侍郎家花园里看到的一幕。沈念坐在回廊下面,旁边坐着谢景辞,两个人隔了半个拳头的距离。沈念在吃枣泥酥,谢景辞在看她吃。不是那种偷偷摸摸的看,是光明正大的看,目光从她脸上移到她手上的枣泥酥上,又移回她脸上。沈念吃完一块,又拿了一块,腮帮子鼓鼓的,像只存粮的仓鼠。谢景辞的嘴角动了一下,不是笑,是那种“拿你没办法”的无奈。
沈灵月当时站在池塘边,手里端着一杯茶,茶凉了都没察觉。她看着那两个人,心里像被什么东西堵住了,闷得慌。
她放下茶杯,转身走了。走的时候差点被裙摆绊倒,丫鬟扶了她一把,她甩开了。
“奶娘。”
“在。”
“你说,我要是学五妹妹那样,在宴会上躺着,靖王世子会不会多看我一眼?”
奶娘愣了一下。“姑娘,您跟五姑娘不一样。五姑娘躺那是真躺,您躺那是——”
“是什么?”
“是学人家。”
沈灵月沉默了。奶娘说得对。她躺那是学人家。学人家的事,做出来就是假的。假的跟真的不一样,一眼就能看出来。
但她不甘心。
第二天,安阳侯府的赏花宴。沈灵月去了。不是想去,是想试试。
她到的时候,花园里已经有不少人了。安阳侯府的花园比工部侍郎家的大,种了一大片桂花树,桂花开得正盛,香味浓得化不开。宴席摆在桂花林里,桌椅散在树下,壁纸是鹅黄色的,跟落下来的桂花一个颜色。
沈灵月找了个角落的位置坐下来。她一进来就往角落走,脑子里想着沈念每次都是这么做的——找个角落,坐下来,躺下去,闭眼。
她坐下来,靠到椅背上,把腿伸直。椅子不是躺椅,靠背是直的,她靠上去觉得不舒服,又换了个姿势,歪着身子,把胳膊搭在扶手上。
旁边一个贵女看了她一眼,目光里带着困惑。沈灵月没理她,把眼睛闭上了。
桂花香一阵一阵地飘过来,甜得发腻。有人在说话,有人在笑,有人在喊丫鬟的名字。这些声音混在一起,嗡嗡的,像夏天的蝉鸣。沈灵月闭着眼睛,听着那些声音,觉得自己大概能睡着。
但没睡着。
不是因为声音吵,是因为脑子里乱。她在想谢景辞会不会来。安阳侯府的赏花宴,他一般不来。但他万一来了呢?万一来了,看见她躺着,会不会觉得她跟沈念一样?
想到这里,她调整了一下姿势,把腿收回来,侧过身,面朝椅背。椅背是木头的,雕着花纹,硌得脸疼。她又转回来,把手垫在脸下面。
“三姑娘,您要不要喝茶?”丫鬟在旁边小声问。
“不喝。”
“那您要不要吃点心?”
“不吃。”
丫鬟闭上了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