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4章 皇帝的“微服听课” (1/2)

第154章 皇帝的“微服听课”

皇帝要来 “听课” 的消息,是长公主身边的贴身丫鬟来传的。既不是正经的皇上口谕,也不是明黄的圣旨帖子,就是那丫鬟站在懒云居门口,笑眯眯地跟沈念说:“公主让奴婢来跟五姑娘说一声,皇上明日想来瞧瞧您这‘摆烂学堂’是怎么上课的。皇上特意吩咐了,什么都不用准备,他就是过来听听,不添麻烦。”

沈念靠在摇椅上,盯着那丫鬟看了半天,沉默了好一会儿才开口:“皇上要来,不用清场?不用戒严?不用我们全府跪到门口接?”

丫鬟被她逗笑了,连忙摆手:“五姑娘放心,皇上全说了,这些都不用。他就是悄悄来看看,看完就走,绝不搅和您上课的节奏。”

丫鬟走了之后,春草手里端着刚沏好的茶壶,站在院子里整个人都僵住了,半天没挪步:“五姑娘…… 皇、皇上要来?来咱们这院子?”

“来了就来了,多大点事。” 沈念晃了晃摇椅,漫不经心的,“明天该上课上课,该吃点心吃点心,该怎么着就怎么着。”

“可是那是皇上啊!” 春草脸都白了,“咱们这院子没个正经章法,姑娘们都随便坐,万一冲撞了怎么办?”

“没有可是。” 沈念打断她,“皇上来了,你们谁都不用跪,不用紧张,该干嘛干嘛,越自然越好。他就是来看个新鲜,你们一紧张,反倒没意思了。” 顿了顿,她又补了句,“春草,你要是实在慌,明天就躲厨房帮苏姨娘忙活,端茶倒水的事不用你管。”

春草张了张嘴,最终还是没说出话,把茶壶往石桌上一放,转身就扎进了厨房。没过两秒,厨房里就传来苏姨娘拔高的声音:“什么?皇上要来咱们懒云居?!” 紧接着就是哐当一声,锅铲掉进铁锅的动静,响得整个院子都听得见。

第二天天气格外给面子,太阳不晒不凉,风软乎乎的,吹在脸上跟棉花拂过似的。沈念干脆把课堂设在了懒云居正院 —— 隔壁小跨院太小,人多了转不开身,懒云居地方大,有柿子树遮阴,有葡萄架挡风,还有成片的竹丛,地方宽绰,皇上来了也随便站随便看,不挤得慌。

姑娘们陆陆续续来的时候,沈念半个字没提皇上要来的事。不是故意瞒着,是真觉得没必要。一说,这群姑娘铁定要紧张,一紧张就端着放不开,放不开,皇上来看的就不是真的 “摆烂学堂” 了。他要想看规规矩矩端着的,不如在宫里看大臣们上朝,犯不着跑这来。

巳时三刻,姑娘们差不多都到齐了,今天来的人比上周还多,懒云居的院子塞得满满当当,却一点不乱。老学员们都轻车熟路找了舒服的地方:赵三姑娘搬了个小马扎,坐在竹丛下面,背靠着竹子,稳当得很;周婉宁靠在葡萄架的柱子上,手里还攥着半块没吃完的桃花酥;李二姑娘坐在廊下的实木矮墩上,怀里抱着笔记本;陈婉如和孙姑娘挤在一张长条板凳上,脑袋凑在一起,正翻着上周记的笔记。新来的姑娘们也都有样学样,带了小马扎的就找空地方摆,没带的就两个挤一个凳子,还有的干脆铺了块干净帕子,坐在廊下的木地板上,一个个都睁着圆溜溜的眼睛,等着沈念开口。

沈念还没开口,她半靠在摇椅上,目光落在院门口。

果然,没多大会儿,院门口就出现了两个人。走在前头的穿一身藏青色家常便服,腰上系着根嵌了碎玉的金带,头上只束了根白玉簪,面容清瘦,目光温和,看着就像哪家书香门第的老爷。他身后跟着个穿灰布袍子的太监,微微躬着身,手里捧着拂尘,正是李福全。两个人都没穿官服,没带仪仗,就跟出来散步似的,半点动静都没出。

沈念从摇椅上坐直了点,但没站起来行礼。皇上说了不用,她就不费那个事。院子里的姑娘们大多没见过皇上,有人扫了院门口一眼,就接着低头吃点心了,也有多看了两眼的,只当是府里来的客人,没往心里去。唯独赵三姑娘,目光在皇上脸上多停了几秒,眉头轻轻皱了一下,像是在琢磨 “这人我怎么看着眼熟”,可想了半天也没想起来,又低头啃桂花糕去了。

皇上扫了一圈院子,最后在沈念旁边空着的石凳上坐了下来。李福全刚想上前,从袖子里掏软垫铺上,皇上擡手就给拦住了,摆了摆手让他退到身后。他又环顾了一圈院子 —— 沙沙响的竹丛,晃悠悠的摇椅,满院子叽叽喳喳却不吵闹的姑娘,还有石桌上堆得小山似的点心盒子,嘴角忍不住弯了一下,那笑容里带着点 “果然和我想的一样” 的了然。

“可以开始了?” 皇上偏过头,轻声问了沈念一句,没摆半点架子。

沈念点了点头,又重新躺回了摇椅里,慢悠悠开了口:“今天咱们不讲别的,就讲怎么应付那句天天挂在别人嘴边的‘我这是为你好’。”

院子里瞬间安静下来,姑娘们纷纷翻开笔记本,拿起了笔。皇上没带纸笔,也没什么多余动作,只把双手放在膝盖上,坐得端端正正,认认真真听了起来。沈念扫了他一眼,心里觉得有点好笑 —— 九五之尊的皇上,跑到她这院子里,跟一群小姑娘一起听她讲怎么糊弄长辈,这话说出去,全京城都没人信。

“你们肯定都遇见过这种事,” 沈念慢悠悠说,“你娘跟你说‘我这都是为你好’,你说‘我不想这么做’,她立马就接一句‘你懂什么,等你长大了就知道我的苦心了’。”

这话一出,底下好几个姑娘都连连点头,跟捣蒜似的。周婉宁举了手,嘴里还含着点心,含糊着说:“我娘天天把这话挂嘴边!我说不想学琴,她说‘我这是为你好’;我说不想去那些无聊的宴会,她说‘我这是为你好’;就连我想多睡半个时辰,她都要说一句‘我这是为你好’!”

“那你现在都怎么应付?” 沈念问。

“以前没办法,只能硬着头皮听。现在可不一样了。” 周婉宁哗啦一下翻开自己的笔记本,一脸得意,“就按你教的 —— 态度绝对要好,嘴上全答应,行动全照旧。她让我学琴,我就说‘好的母亲,我一定学’;她问我什么时候开始,我就说‘明天就开始’;等明天到了,我就说‘后天一定学’,拖来拖去,她最后也就懒得催了。”

底下的姑娘们都笑了,叽叽喳喳的,都说自己也这么试过,特别管用。皇上没笑,但嘴角忍不住往上动了动,眼里带了点笑意。

沈念等她们笑完,接着说:“这句‘我这是为你好’,有三个特点。第一,说这话的人,当下是真觉得自己在为你好,不是故意害你;第二,你觉得这好根本不适合你的时候,她只会觉得你不懂事,听不进劝;第三,你跟她说‘我不想’,她一定会说‘你以后肯定会感谢我的’。这三条凑在一起,就是个死结 —— 你跟她讲道理,她跟你讲亲情;你跟她讲亲情,她又跟你讲道理,你永远说不过她。”

赵三姑娘举了手,一脸认真地问:“那这个死结,到底该怎么解啊?”

“不解。” 沈念说得干脆,“不跟她掰扯,不跟她争。她说‘为你好’,你就说‘我知道娘是为我好’;她说‘你以后会谢我的’,你就说‘我现在就谢谢娘’;她说‘那你赶紧去做’,你就说‘好嘞,我这就去’。说完就走,该干嘛干嘛,她追着问,你就接着拖,接着糊弄。”

“这不是骗人吗?” 一个新来的小姑娘怯生生地举手问。

“对,就是糊弄。” 沈念一点不避讳,“你跟一个根本不想跟你讲道理的人掰扯道理,最后累的是你自己。但要是对方是愿意听你说话、愿意跟你讲道理的人,你就不能糊弄,得认认真真跟人家说你的想法。先分清楚对方讲不讲道理,不讲道理的就糊弄,讲道理的就好好说话,这才不白费力气。”

皇上听到这儿,伸手端起了石桌上放着的茶杯,喝了一口。茶是春草早上泡的菊花茶,已经放凉了,可他一口全喝了,轻轻把杯子放回桌上,动作轻得很,半点没打扰上课。

紧接着,一个穿绿褙子的小姑娘举了手,小声说:“五姑娘,我祖母总跟我说‘我活了六十年,吃的盐比你吃的米都多,你听我的准没错’。她说的有些话确实有道理,可我就是不想按她说的做,这该怎么办啊?”

沈念想了想,笑着说:“你祖母吃的盐,确实比你吃的米都多。可你吃的米,她也没吃过啊。你们吃的根本就不是同一种米 —— 她吃的是六十年前的米,过的是六十年前的日子;你吃的是现在的米,过的是现在的日子。日子不一样,米不一样,那盐里的道理,自然也就不一定管用了。”

绿褙子的小姑娘眼睛一下子亮了,连忙低下头,在笔记本上工工整整写了一行字:米不一样,盐也不一样。

皇上转头看了沈念一眼,目光里带着点说不清的东西,不是欣赏,也不是好奇,更像是那种 “你这话说到点子上了,可我当着这么多人不能夸你” 的别扭。他很快移开了目光,落在了院中的柿子树上,枝头挂着的果子在风里轻轻晃着。

课接着往下上,沈念又讲了好几条,比如怎么区分真为你好和假为你好,什么时候该糊弄,什么时候必须硬气,怎么不被别人的 “为你好” 绑住手脚。姑娘们记了满满好几页纸,赵三姑娘的笔记本都已经用到第三本了,封面用细布包了边,角上工工整整写着 “摆烂学堂第二期”,字迹端正秀气,比她以前写的任何字都好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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