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0章 比谁先睡着
沈念本以为林映雪在长公主府碰了一鼻子灰，总得消停几天。毕竟当着那么多人的面，被她连着拒绝两次，一句 “不比”、一句 “都有”，堵得半分台阶都没有，换谁都得回去缓一缓，重新琢磨法子。可她到底低估了林映雪的韧劲，这姑娘就像块粘了手的口香糖，一旦黏上，就怎么都甩不掉了。
消息是周婉宁带来的。周三上午，姑娘们照旧来懒云居上课，沈念刚在摇椅上躺稳，把书往脸上一盖，就听见周婉宁风风火火冲了进来，脸上的表情又气又笑，跟憋了个天大的瓜似的。
“五姑娘，你猜林映雪又整出什么新幺蛾子了？”
沈念把书从脸上拿下来，半点波澜都没有：“又怎么了？”
“她让人把话都传遍京城了！” 周婉宁往石凳上一坐，语气里满是不屑，“说什么‘沈五姑娘最擅长睡觉，那就比睡觉，谁先睡着谁赢。这不是才艺，是真本事，这回她总不敢说不比了吧？’”
院子里瞬间静了一瞬。赵三姑娘正倒茶，手一顿，茶水直接溢满了杯子，流得满桌都是，她慌忙放下茶壶拿帕子擦；李二姑娘坐在门槛上剥花生，手没停，嘴角却忍不住翘了起来；其他姑娘你看我我看你，有摇头叹气的，也有没憋住笑出声的。
沈念往摇椅里靠了靠，把书搁在肚子上，指尖在封面上轻轻敲了两下：“比睡觉？”
“对！就比睡觉！” 周婉宁气哼哼的，“她就是故意的！明知道比才艺你不接招，就拿这个堵你，还真以为自己能赢了你？”
沈念想了想，忍不住笑了：“她可能还真觉得自己能赢。毕竟在不少人眼里，睡觉不就是躺下闭眼，简单得很。”
“那您应不应？”
“应。” 沈念把书从肚子上拿起来，往桌上一放，说得干脆，“她都把题出到我家门口了，没道理不接。不比琴棋书画，不比诗词歌赋，就比睡觉，这可不是她的主场，是我的。在我的地盘上，她还想跟我比睡觉？”
赵三姑娘刚把桌上的茶水擦干净，连忙端起茶杯喝了一口，压着声音问：“五姑娘，您就不怕她使诈？比如偷偷掐自己硬撑着，死活不睡？”
沈念看了她一眼，乐了：“为了赢一场睡觉比赛，硬掐自己熬着？那她也太想赢了。”
“她就是想赢，从小到大就没输过，根本输不起。” 赵三姑娘语气认真。
沈念没再接话，只靠在摇椅上，看着院角被风吹得晃悠的几片黄叶，慢悠悠开口：“那就比。时间、地点，全让她定。”
这话一放出去，整个京城的贵女圈直接炸了锅。
永宁侯府的沈五姑娘，要跟京城第一才女林映雪比睡觉。这事说出去都荒唐，两个世家贵女，放着琴棋书画不比，偏偏比谁先睡着。茶楼里的说书人听到消息，愣了半天，一拍大腿说 “我讲了二十年书，从没见过这种新鲜事”，当天就编了新段子，茶馆里天天座无虚席。
比试的时间定在三天后，地点就定在了长公主府的花厅。长公主听说这事，只让人传了一句话：“本宫给你们腾地方，但是不许弄脏了本宫的波斯毯子。” 那毯子是西域进贡的，据说价值千金，纯羊毛织的，踩上去软得跟踩在云里似的。
三天一晃就过。比试当天，沈念起了个大早，不是紧张，是被春草硬生生从被窝里挖出来的。洗漱完换衣裳，春草给她梳头的时候，手都比平时快了不少，梳子齿刮得头皮微微发疼。
“春草，你比我还紧张？”
“奴婢不紧张，就是…… 手快了点。”
“你手快，遭殃的是我的头皮。”
春草脸一红，连忙放慢了速度，仔仔细细把头发梳顺，簪上那支常用的玉簪，退后两步看了看：“好了姑娘。”
二门的马车早就备好了，沈念上了车，春草跟着坐进来，手里还拎着个食盒。里面装了桂花糕、枣泥酥，一壶热茶，还有张叠得整整齐齐的胡床。沈念扫了一眼，哭笑不得：“带这个干什么？”
“万一比完了您想躺着歇会儿呢？”
“比的就是睡觉，比完我说不定还睡着呢，用不上这个。”
春草愣了愣，赶紧把胡床拿下去放回屋里，又慌慌张张跑回来上了车，马车这才缓缓动了。
长公主府的花厅，沈念还是第一次来。以前来府里，她都缩在花园的角落里，从没进过正厅。这花厅比水榭宽敞得多，四面窗户都支着，挂着半卷的竹帘，阳光从帘缝里漏进来，在地上投下一道一道的光影。地上铺着那块大名鼎鼎的波斯毯，深红底配着金色缠枝纹，在光线下泛着细碎的柔光。
林映雪早就到了。她今天依旧穿了件月白褙子，簪着白玉兰簪，配着珍珠耳坠，跟上次赏菊宴的装扮分毫不差。她坐在花厅中央的椅子上，手里端着杯早已凉透的茶，一口没动，看见沈念进来，才放下杯子站起身。
“沈五姑娘，来了。”
“来了。”
“比试的规矩，我跟你说一下。” 林映雪的语气格外正式，跟宣读考场规矩似的，“两人并排躺在毯子上，谁先睡着谁赢。比试期间，不许说话，不许乱动，不许睁眼。睡着的标准，以呼吸均匀绵长为准，若是打呼噜，便算稳赢。”
沈念看着她：“规矩全是你定的？”
“对，你有意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