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9章 才艺比拼的陷阱
刚把林映雪的战书让门房退回去的转天，长公主府的帖子就递到了懒云居的院门口。
春草捧着帖子进来的时候，沈念还以为是林映雪不死心又追了帖子，结果翻开一看，竟是长公主亲笔写的，工工整整邀她三日后去府里的赏菊宴。帖子末尾还特意用朱笔添了一行小字：“沈五丫头，你上次说御花园的桂花茶甜得齁人，本宫让人重新焙了兰芽茶，你务必来尝尝。”
沈念捏着帖子叹了口气，得，这趟是躲不过去了。长公主的面子，她半分都驳不得 ——毕竟是长公主，命好任性。
她也没揪着这事多纠结，随手把帖子往石桌上一撂，身子往下一滑，结结实实窝回了摇椅里，还擡脚轻轻点了下地面，让摇椅慢悠悠晃了起来。她半眯着眼，瞅着院角被风吹得晃来晃去的竹叶，心里半点波澜都没起。不就是去长公主府坐半天喝杯茶吗，多大点事。三天后的麻烦自有三天后的她应付，眼下最要紧的，是先把今天的觉睡够、躺舒坦了。
三天后，沈念换了件干净妥帖的素色褙子，带着春草出了门。马车在长公主府门口停下来时，门前已经停了不少马车，看来今天的赏菊宴，请了不少人。她跟着引路的丫鬟往里走，穿过那道熟悉的月亮门，径直到了临湖的水榭。
水榭四面开窗，风一吹就带着满院的菊香，清爽得很。里面已经坐了不少人，长公主坐在主位上，手里端着杯茶，正跟旁边的人说话，一眼看见她进来，立刻笑着朝她招了招手。沈念走上前规规矩矩行了礼，长公主拍了拍身边的空位：“坐，特意给你留的位置，茶都给你备好了，尝尝合不合口。”
沈念坐下来，端起茶盏喝了一口。茶汤清绿，入口是淡淡的兰花香，清清爽爽的，半点不腻人。她眼睛亮了亮：“好喝，比上次的桂花茶合口多了。”
“上次的你嫌甜，本宫自然就换了。” 长公主笑着抿了口茶，擡眼扫了一圈水榭，“今天来了不少人，你认识几个？”
沈念顺着她的目光环顾了一圈。
角落里缩着周婉宁，手里拿着本书，书页半天没翻一下，眼睛却一直瞟着门口，明显是在等她；赵三姑娘坐在窗边，正跟人小声说话，看见她进来，笑着点了点头；李二姑娘靠在柱子上，闭着眼站着，不知道是养神还是真睡着了，跟个木桩似的，谁也不搭理。剩下的姑娘们穿红着绿，珠翠满头，三三两两凑在一起说话，不少人看见她，都好奇地往这边瞟。
然后她就看见了林映雪。
她从没见过这人，却一眼就认出来了。水榭中央的位置，一群姑娘围着她，个个脸上都带着讨好的笑，跟围着什么稀世珍宝似的。林映雪穿了件月白褙子，头上只簪了支白玉兰簪，耳坠是圆润的东珠，整个人素净得很，偏偏往那一站，就跟旁人不一样。五官不算顶惊艳，可气质清贵，安安静静坐着的时候，跟幅水墨画似的。
沈念只扫了一眼就收回了目光，心里打定了主意：不搭理，不应战，不比试。她今天就是来喝茶吃点心的，别的事一概不沾。
可林映雪显然不这么想。
茶过三巡，长公主起身去更衣，水榭里的气氛瞬间松快下来。有人起身去廊下看菊花，有人凑在一起叽叽喳喳聊天，还有人围着桌子挑点心吃。沈念靠在椅背上，拿了块桂花糕咬了一口，是长公主府御厨做的，还是带点甜，不过比宫里的强多了，至少不齁人。
“沈五姑娘。”
沈念擡眼，就看见林映雪站在她面前，手里端着一杯茶，脸上笑得温温柔柔的，像春风拂过湖面。可沈念看得清楚，她眼睛里那点审视的劲儿，就没挪开过，像一把没出鞘的刀，藏得再好，也带着锋芒。
“这位姐姐是？” 沈念装作不认识。
“户部尚书府，林映雪。”
沈念点了点头，客客气气应了一声：“林姐姐好。”
林映雪顺势在她旁边的空位坐下，把茶杯放在桌上，先笑着捧了一句：“五姑娘的大名，我早就如雷贯耳了。尤其是那首‘谁卷谁是傻’，我读了好几遍，真是写到人心坎里了，好多人想说却不敢说的话，你一句话就说明白了。”
沈念扯了扯嘴角：“随手瞎写的，不值当什么。”
她心里门儿清，林映雪不是来跟她聊打油诗的。果然，林映雪东拉西扯聊了几句，从今天的天气，到水榭外的菊花，再到桌上的点心，语气熟络得跟认识了好几年似的，可眼神里的算计，半点没藏住。
聊了不到一盏茶的功夫，林映雪果然话锋一转，笑着开口：“我听外面人说，五姑娘琴棋书画、诗词女红样样不沾，就只擅长一样 —— 睡觉？”
这话一出，周围竖着耳朵听的几个人瞬间闭了嘴，目光齐刷刷地扫了过来。沈念端起茶杯喝了口茶，半点不慌，靠在椅背上大大方方点头：“外面说得没错，我确实啥也不会，就会睡觉。”
林映雪轻笑了一声，那笑看着温和，却带着点明晃晃的挑衅：“那今天这么好的日子，五姑娘不给大家露一手？也让我们开开眼？”
“我刚才露过了啊。” 沈念一脸认真，“睡觉。林姐姐想看？我现在就能躺这儿睡。”
这话一出，旁边有人没憋住，噗嗤一声笑了出来，在安静的水榭里格外显眼。林映雪脸上的笑僵了一瞬，手指在杯壁上飞快地敲了一下，又很快恢复了那副温和的样子。
“睡觉算什么才艺？” 她语气依旧软软的，却带着点逼人的劲儿，“五姑娘这么说，未免太敷衍大家了。”
“不是敷衍，是实话。” 沈念摊了摊手，“我就会这一样，你让我表演别的，我也拿不出来啊。”
林映雪盯着她看了几秒，脸上的笑淡了点：“那不如这样，我们俩比一场。你挑你擅长的，我挑我擅长的，三局两胜。你赢了，是你厉害；就算你输了，也不丢人，怎么样？”
沈念想都没想，直接摇头：“不比。”
林映雪愣了一下，显然没料到她拒绝得这么干脆：“为什么？”
“没那本事，比不过，所以不比。” 沈念说得坦坦荡荡，半点没觉得不好意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