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5章 柳氏的名单
虽说上次闹了场乌龙，柳氏也明明白白说了，不会给她安排相亲，可那份名单，柳氏并没真的扔掉。
沈念是亲眼瞧见的。那天从老夫人院里出来，她顺道拐去正屋给柳氏请安，一掀帘子，就看见柳氏正对着妆台上的一张纸发呆。纸上密密麻麻写满了字，每行一个名字，后头跟着籍贯、年龄、功名、家世，好几行旁边，还用朱笔认认真真打了圈。柳氏见她进来，下意识把纸翻了个面，扣在了妆台上，动作看着自然，反倒透着点不自在。
“母亲，您藏什么呢？” 沈念凑过去，在炕边坐下，伸着脖子往妆台上瞄。
“没什么，后宅的账本，看得我头疼。” 柳氏端起茶杯挡在脸前，语气端端正正，找借口的样子却半点不熟练。
沈念噗嗤一声笑了，也不拆穿，只懒洋洋地往后一靠：“母亲，您就别拿账本糊弄我了。上次闹了那么大一场乌龙，我还能再误会一次不成？这纸是给二姐三姐相看的名单吧？”
柳氏手里的茶杯顿了顿，也跟着笑了，伸手把那张纸翻了过来，无奈地摇了摇头：“你这丫头，眼睛尖得跟猫似的，什么都瞒不过你。”
“那是，” 沈念得意地扬了扬下巴，凑过去盯着名单看，“我好歹也是侯府五姑娘，姐姐们的婚事，我总不能一点都不上心吧？”
纸上的名字列得整整齐齐，柳氏是真的费了心思，不光写了家世背景，连公子哥的性情、口碑、甚至平日里的喜好都标得清清楚楚。
沈念指尖点着第一行打了红圈的名字，问：“这个翰林院的李编修，母亲是想给二姐相看？”
柳氏点了点头：“嗯，书香门第出身，性子稳当，学问也好，家里人口简单，没有那些乱七八糟的庶务，你二姐性子软，手又巧，去了不用应付复杂的后宅，能安安稳稳过日子。”
“母亲眼光是好，” 沈念点点头，又摇了摇头，“可这个李编修，我听婉宁说过，是个书呆子，一天十二个时辰有八个时辰泡在书里，无趣得很。二姐性子腼腆，不爱说话，俩人凑一起，一天都说不上三句话，多闷得慌啊。”
她指尖往下滑，点了另一个名字：“我倒觉得这个太仆寺的张公子更合适。您看，他家是武将世家出身，却没那些武夫的莽撞性子，口碑好，平日里爱摆弄花草，还会做点心，跟二姐正好能凑到一块儿去。家里虽不是顶级世家，可胜在和睦，公婆都是好相处的，二姐去了，不受委屈。”
柳氏愣了愣，低头仔细看了看张公子的备注，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你说的是，我光想着家世清白、性子稳当，倒忘了你二姐看着软，心里也爱这些鲜活热闹的东西。”
沈念笑了笑，又翻到名单后半页，指着一个名字问：“这个太医院的王公子，是给三姐看的？”
“嗯，” 柳氏叹了口气，“你三姐性子拧，心思又细，敏感得很。王公子是太医院世家出来的，性子温和，最会照顾人，说话也轻声细语的，不会跟她呛声，能包容她的性子。”
“这个我赞同！” 沈念眼睛亮了亮，“三姐之前总跟我不对付，其实就是心里缺安全感，遇着个会疼人的、性子软的，正好能捂热她的心。倒是这个吏部的刘公子，母亲您可千万别给三姐考虑。”
“哦？怎么说？”
“这个刘公子，看着八面玲珑，会说话会来事，实则最是圆滑，心眼也多。三姐心思直，又敏感，跟这样的人过日子，天天猜来猜去的，得多累啊。到时候受了委屈，都没处说去。” 沈念说得一本正经，半点没有平时吊儿郎当的样子。
柳氏看着她，眼里的笑意越来越深，还有藏不住的欣慰。
她一直以为，这个五丫头就是个只会躺着摆烂、万事不上心的性子，却没想到，她对两个姐姐的性情摸得这么透，看人的眼光也这么准，连她这个做嫡母的没考虑到的细节，她都想到了。
“你这丫头，” 柳氏笑着揉了揉她的头，“平时看着什么都不管，心里门儿清得很。行，就听你的，这两个名字，我回头再好好查查，合适的话，就安排两家先见见。”
俩人对着名单，你一言我一语，又聊了小半个时辰，把纸上的公子哥挨个评了一遍，哪个合适，哪个不合适，为什么不合适，说得明明白白。原本柳氏对着名单愁了好几天，被沈念这么一搅和，心里瞬间敞亮了不少。
聊完了正事，沈念才想起自己来的目的，把一直抱在怀里的香罐放在了桌上：“对了母亲，这是我跟我娘一起做的安神香，薰衣草、合欢花配的，睡前点一炷，睡得沉，比市面上卖的好用多了。您天天管着府里的事，还要为姐姐们的婚事操心，肯定睡不好，试试这个。”
柳氏打开罐子闻了闻，薰衣草的清甜混着檀香的温润，不浓不烈，闻着就浑身松快。她把香罐放在妆台上，就挨着那份刚聊完的相亲名单，心里暖乎乎的。
之前她确实有点失落，自己费了好几个月心思列的名单，被沈念一句 “心里有人了” 就推了回去，虽说知道是乌龙，可心里总有点闷闷的。可现在看着眼前的丫头，叽叽喳喳地替姐姐们参谋婚事，还记挂着她睡不好，那点失落早就烟消云散了，只剩了满心的欣慰。
“你倒是有心了。” 柳氏把香罐收好，笑着说，“过几日我娘家嫂子要带着孩子来府里走亲戚，你那小表妹最黏你，到时候可得帮我陪着她玩两天。”
“没问题啊，” 沈念一口应下，“小孩子最省事了，不用逼她背诗写字，给点吃的就能玩一天，我最擅长了。”
又坐了一会儿，沈念才起身告辞。刚跨出正屋的门槛，柳氏忽然又叫住了她，看着她，认认真真地说：“晚意，你跟靖王世子的事，母亲心里有数。只要你想好了，过得开心，母亲不会拦着你。”
沈念愣了愣，随即弯起嘴角，用力点了点头，脚步轻快地往懒云居走。
还没到院门口，春草就迎了上来，笑着说：“五姑娘，您可回来了，世子已经到了，还带了今年的新茶来呢！”
沈念快步走进院子，果然看见谢景辞坐在石凳上。他今天休沐，穿了件藏青色的道袍，袖口随意挽着，石桌上摆着个小巧的茶叶罐，还有一张便条，上面写着 “新茶，明前龙井”。
听见脚步声，他擡起头，眼里瞬间漫开一点极淡的笑意：“回来了？”
“嗯，” 沈念在他对面坐下，给自己倒了杯凉茶，咕咚喝了一大口，才把刚才在正屋跟柳氏一起给二姐三姐相看名单的事，一五一十地跟他说了一遍，连自己怎么点评那些公子哥的，都学了个遍。
谢景辞安安静静地听着，翻书的手偶尔停一下，等她说完，才轻声问：“说了这么久，累不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