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2章 大哥的婚事
处暑一过，京城的暑气终于消停了些。懒云居的老槐树叶子从打卷的状态慢慢舒展开来，知了也叫得有气无力了。沈念以为这一年就会这么平平淡淡地过完——去庄子住几天，回懒云居躺几天，偶尔跟谢景辞逛逛街、喝喝茶，等着明年的及笄礼慢悠悠地到来。
结果八月初的一纸聘书，把整个永宁侯府搅了个天翻地覆。
那天沈念正歪在摇椅上吃葡萄，葡萄是从清风庄后山摘的，粒小但甜，她一颗接一颗往嘴里扔，惬意得很。春草从院门外小跑着进来，脸上带着压不住的兴奋：“姑娘！大喜事！大公子定亲了！”
沈念手里的葡萄差点掉地上。
“大哥？定亲？”她把葡萄核吐出来，一脸不可置信，“什么时候的事？”
“就今天上午！女方是翰林院周学士家的嫡长女，闺名周令仪，比大公子小四岁，今年刚及笄。听说才貌双全，写得一手好字，脾气也好。媒人是国子监祭酒夫人亲自保的，两家门当户对，老夫人和夫人都高兴坏了。婚期都定了，就在今年腊月！”
沈念愣了好一会儿，才把这消息消化完。
她大哥沈景然，侯府嫡长子，当年的科举卷王，被她用“番茄工作法”反向洗脑之后学会了劳逸结合，考上举人之后在朝中做了个清贵的文官，这些年一直没议亲。她一直觉得大哥是那种“心里只有圣贤书”的人，没想到不声不响地，连婚期都定了。
“大哥居然要成亲了。”她把葡萄皮扔进碟子里，感慨了一句，“那个天天埋头苦读、连吃饭都捧着书的大哥，居然要成亲了。”
春草在旁边捂着嘴笑：“姑娘，大公子今年都二十五了，翰林院的同僚像他这岁数早就当爹了。”
沈念想了想，好像确实是这么回事。大哥比她大将近十岁，她还把自己当小孩，就总觉得大哥也是小孩。可仔细一想，大哥都当了好几年官了，二十五岁的年轻人搁在京城世家圈里，这时候才议亲都算晚婚了。
当天傍晚，沈景然来懒云居了。
他穿了件竹青色的直裰，比前两年瘦了些，眉眼间多了几分沉稳的书卷气。进门的时候手里还提着个油纸包，是西市老字号新出炉的枣泥糕——这习惯是从她小时候养成的。当年他天天督促她上进，每次来都带点心当“诱饵”，后来被她的摆烂哲学反向洗脑，饭也按时吃了，觉也准时睡了，点心的习惯倒是保留了下来。
“大哥！”沈念从摇椅上坐起来，难得没歪着，“恭喜恭喜！我听春草说了，未来大嫂是周学士家的嫡女，才貌双全，脾气还好。你可算脱单了。”
沈景然在她对面坐下，把油纸包打开推到石桌上，无奈地笑了笑：“你也来打趣我。”
“我这是真心实意的恭喜，怎么叫打趣。”沈念剥了颗葡萄塞进嘴里，含含糊糊地说，“不过说实话，大哥你之前一句都不提，我还以为你要学那些清流名士，打一辈子光棍呢。”
沈景然摇了摇头，沉默了一会儿才开口：“之前没提，是因为一直没遇到合适的。朝中事务繁杂，翰林院的差事看似清闲实则繁琐，也没心思去想这些。”他顿了顿，“后来别人引荐了周家姑娘，第一次见面是在她父亲的书房里。那天她坐在窗边，正抄什么东西。我在旁边等了快半个时辰，她没有说一句多余的话。后来熟了才发现，她话虽少，心眼极好，遇上事情比谁都稳得住。”
沈念听他描述的语气，平平淡淡的，但眼里带着她从没见过的温柔。她心里忽然有点感慨——大哥是真的长大了。或者说，他早就长大了，是她一直没注意到。
“大哥，”她把葡萄核吐出来，认真地看着他，“你喜欢她吗？”
沈景然被这么直白的话问得愣了一下，随即笑了笑，轻轻点了点头：“喜欢。她是个好姑娘。见过几次面，每次她都安安静静的，不争不抢。有一回我因为公事误了约定的时间，她就在茶楼里坐着等，也不催，还让茶博士给我留了一壶热的。”他端起春草递来的茶喝了一口，像是在回忆什么细节，嘴角微微弯了弯，“上元节我带你去赏灯，街上人多得要命。她被人挤了一下撞到我身边，我下意识伸手护了一下，从那之后就没犹豫过。我这个人这辈子做的最正确的一件事，就是当年的番茄工作法没白学。第二件，大概就是娶她。”
沈念被这番话说得鼻头微酸，赶紧低头剥葡萄，嘟囔了一句：“大哥你真会说话，以前那个闷葫芦去哪了。”
兄妹俩又聊了好一阵。沈景然给她讲婚事的安排——婚房设在侯府东院，正在重新粉刷；聘礼单子已经拟好了，柳氏这几天忙得脚不沾地；婚宴的菜式也在挑选，等试菜的时候请她去尝。沈念听着听着，忽然觉得时间真是个奇妙的东西。当年那个天天捧着书本、被她哄着喝茶休息的少年，如今已经在张罗自己的婚事了。而她自己，也在等着明年的及笄礼，一步一步地走向自己的长大。
她歪在摇椅上，看着头顶的老槐树，忽然问了一句：“大哥，你说人长大了是不是都这样？不知不觉地，该来的都来了。成亲、生子、过日子，小时候以为这辈子就是躺着吃点心，现在才发现，躺着躺着，日子就过去了。”
沈景然看着她，伸手拍了拍她的脑袋，就像小时候那样：“你不用急。你的日子慢慢过，你未来的夫君都等了你这么多年，不差这一时半会儿。周家姑娘见过你一次，说你活得坦荡，她佩服得很。”他收回手，又恢复了那副一本正经的样子，“不过她要是跟你待久了，恐怕也要被带偏了。到时候你别给我们周沈两家的姑娘都教会‘摆烂十八法’，我就谢天谢地了。”
沈念被拍得缩了缩脖子，嘴上说着“大哥你手劲还是这么大”，心里却暖洋洋的。她重新窝回摇椅，摆出当年教他番茄工作法时的架势，一本正经地纠正他：“什么叫摆烂，那叫劳逸结合——还是你当年亲口跟我说的。”
沈景然走了之后，沈念在摇椅上躺了好一会儿。她把大哥送来的枣泥糕掰成两半，一半自己吃，一半留给明天来的谢景辞。春草在旁边看得直摇头——姑娘的心里，那个搭子永远占着一半的位置。
消息传得很快。第二天上午，沈念正歪在摇椅上啃桃子，沈清瑶就带着最新的情报来串门了。
“五妹妹，你知道周家那位姑娘吗？”沈清瑶一屁股坐在石凳上，接过春草递来的冰镇酸梅汤灌了一口，压低了声音神秘兮兮地说，“我昨天特意去打听了。周令仪，翰林院周学士的嫡长女，知书达理，性格温婉，关键一点——她也不爱凑热闹。听周府那边的丫鬟说，她家姑娘平生最爱待在家里读书写字，最怕应酬宴会。有一回周学士要带她参见宫宴，推说自己身体不适，事后却发现她其实是悄悄在家抄了一本字帖，抄得比平时还多。”
沈念眼睛一亮：“真的？”
“千真万确！”沈清瑶放下碗，掰着手指算，“你看，大哥是卷王出身但被你的摆烂哲学洗脑了，未来大嫂是书香门第但也不爱社交。这俩人凑一块，一个在翰林院修书，一个在家写字，天生一对。往后你跟她切磋摸鱼技巧，她教你一手好字——虽然你这辈子大概是懒得动笔了。”
沈念把桃核吐出来，若有所思地说：“明年的族学考试卷子我请她来帮忙画重点，大哥就不会教训我。这叫统一战线。”
沈清瑶差点呛着：“还没过门你就把主意打到大嫂身上去了。”
“提前磨合。”沈念面不改色。
接下来的一个月，整个永宁侯府进入了前所未有的忙碌状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