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3章 平淡的日子 (1/2)

第203章 平淡的日子

除此之外的时间,她不是去庄子上小住,就是跟谢景辞四处闲逛。

过了几天,谢景辞派人来传话说城北的菊园花开了,问她想不想去看。沈念正在懒云居里闷得发霉,立刻回话说去。两人约了个时间,各自从府里出发,在菊园门口碰头。

那天的菊园确实值得一看——满园子的菊花正是盛期,黄的、白的、紫的、红的,一团团一簇簇,铺满了整个山坡。园子里还搭了临时的茶棚,卖菊花茶和菊花糕,空气里飘着淡淡的菊花香,清苦又提神。

沈念逛了没一会儿就找了个长椅坐下来,把腿伸直了,长长舒了口气。谢景辞在旁边坐下,从食盒里拿出两块菊花糕递给她。沈念咬了一口,觉得味道不错,又指挥他去茶棚买一壶菊花茶来。他二话不说站起来去了,回来的时候手里不但提了壶茶,还多了一束用干菊花编的小花环,说是茶棚的老板娘随手编着玩的,他买了两个,一个给她,一个他自己留着——当然他那份连茶棚都没带出来,早就顺手搁在她的遮阳伞柄上了。

沈念把花环戴在手腕上,左看右看,嘴上说着“小孩子玩意儿”,手腕却没摘下来。

过了两天,谢景辞又带她去了城西的枫林。那时候已经入秋了,枫叶红了大半,远远望去像是半座山都烧了起来。沈念站在枫林边上深吸一口气,空气里是干爽的草木香,混着远处农人烧稭秆的烟味,秋意浓得不像话。

她在枫林里捡了好些形状漂亮的枫叶,说要回去夹在话本里当书签。谢景辞跟在她后面,也弯腰捡了几片,挑的都是最红的。阿九在后面默默记数——世子弯腰十八次,捡了九片枫叶,每一片都是五姑娘说过“这片好看”的。

除此之外,他们又去了一趟城郊的荷塘庄子。秋天的荷塘虽然没了夏天的荷花,但荷叶枯了之后别有韵致,站在塘边看去,褐色的莲蓬一茎茎挑在残叶之间,塘水映着天色,倒映出几缕稀淡的云絮。塘边还有成片的芦苇,风吹过来,芦花纷飞如雪。沈念捡了好些芦花回去,说是要给柳氏编一个助眠的芦花枕,还特意让春草用纱布裹了芦苇花芯在外面缝了好几层——枕着软和,不会扎人。

日子就这么慢悠悠地过着。侯府里忙得热火朝天,沈念却在懒云居和庄子之间来回穿梭,像一片飘在水面上的树叶,不急不缓,悠闲自在。

转眼到了腊月。

婚期定在腊月初六,刚好是冬至之后没几天。临近婚期的最后一段日子,整个侯府进入了临战状态——红绸从正门一直挂到东院婚房,廊下挂满了大红灯笼,府里的青石板路面洗刷得发亮,连下人们都换了新做的冬衣,腰间系着红绳。管家前前后后跑得嗓子都哑了,嘴上全是裂口,嘴唇上抹了厚厚的油膏,手里还把宾客名单捧得老高,一页一页跟柳氏对着菜单。

沈念却反而闲了下来。因为所有人都知道她不爱操心这些事,也没人让她插手,她只需要在该出现的时候出现,该微笑的时候微笑,其他时间该躺着还是躺着。就连苏姨娘那边也提前绣好了枕套,柳氏赶在最忙的那几日之前又替她的及笄礼服料子过了一遍目,确认没有闪失,才一头扎进大婚当日的调度表里。

腊月初六那天一早,整个永宁侯府张灯结彩。

沈念难得没睡到自然醒——不是她自己醒的,是春草一大早就把她拖起来梳妆打扮。今天是大哥大婚的日子,她作为侯府五姑娘,必须得在场,还得站在前排,跟着全家人一起迎接新嫂嫂进门。

“姑娘,今天不能戴那支银簪了,得戴正式一点的头面。”春草一边给她梳头一边絮叨,“夫人前儿让人送来一套新的赤金头面,特意吩咐今天让您戴上。”

沈念看着铜镜里那套沉甸甸的头面,整个人都不好了。但她知道今天这场合不能任性,只能乖乖让春草给她戴上。梳好头之后换上那件海棠红的提花绡长衫,整个人看起来端庄又喜庆,跟平时懒洋洋的样子判若两人。

她对着铜镜照了照,默默叹了口气——为了大哥,今天就辛苦一天吧。

迎亲的队伍在吉时准时到了侯府门口。唢呐声、锣鼓声、鞭炮声混在一起,整条街都热闹非凡。沈念站在廊下,踮着脚往门口看。她看见大哥沈景然穿着大红喜服,骑在高头大马上,整个人精神得很。他平时总是端着那副少年老成的稳重样子,今天倒难得有几分紧张,下马的时候回头看了一眼喜轿的方向。沈念觉得好玩极了——那个当年只用功读书的卷王大哥,如今跪在祖父牌位前拜堂的手势一丝不茍,起身的时候却忍不住在宽袖下轻轻拉了一下新娘的袖口,像是在确认她也跟着站起来了。

拜堂的时候沈念站在侧边的观礼席上,看着大哥和新嫂嫂在满堂宾客的注视下跪拜行礼。周令仪穿着大红嫁衣,盖着红盖头,动作端庄从容,透着一股温婉大气。

礼成之后,新娘子被送入洞房。沈念趁着没人注意,溜到婚房门口往里瞄了一眼。周令仪端坐在喜床边,盖头还没掀,安安静静的,像一尊温润的玉像。

当晚的宴席上,沈念破天荒没偷偷打瞌睡。她坐在女眷席上,被柳氏安排在左手边第一个位置,听着周围的夫人小姐们叽叽喳喳地议论这场婚事。有人夸周家姑娘端庄,有人夸沈家大公子有福气,有人感叹两家门当户对天作之合。沈念端端正正坐着,偶尔点头附和两句,心里却在想:等明年这时候,这些人的议论对象就该换成她和谢景辞了。

不过她没觉得慌。相反,看着大哥和新嫂嫂拜堂的样子,她心里反而多了几分踏实。原来成亲这件事,不是她想象中那么可怕。两个人你情我愿,家里长辈都支持,亲朋好友都祝福,办完了该吃吃该喝喝,该过日子还是过日子。

宴席快结束的时候,沈念终于撑不住了。她从正厅溜出来,一个人走到后院的老槐树下,把头上那套沉甸甸的赤金头面摘下来,放在旁边的石桌上,长长舒了口气。

“累死我了。”她揉了揉被头面压得酸痛的头皮,歪在石凳上不想动了。

身后传来一阵熟悉的脚步声。

谢景辞不知道什么时候也溜出来了,手里端着两盏热茶。他在她旁边坐下,递了一杯过来。沈念接过茶杯捧在手心里,茶水的温度通过杯壁传到指尖,驱散了腊月夜晚的寒意。

“你怎么也出来了?”

“里面人太多。”他简短地答。

沈念歪头看了他一眼,忍不住笑了:“社恐人士在这种场合确实难受。我理解。”

她喝了口热茶,觉得整个人都活过来了。院子很安静,正厅那边的喧闹声隐隐约约地传过来,像隔了一层纱。头顶没有月亮,但满院的红灯笼把青石板照得暖融融的。廊下挂着的那排红灯笼正随风轻轻晃动,光晕一圈圈荡在她刚摘下来的赤金头面上,把金丝掐花的纹路映得通透。

“我大哥成亲了。”她轻轻说了一句,语气里带着点感慨,“小时候他天天督促我上进,恨不得把我从摇椅上拖起来读书。现在他娶了大嫂,以后就有人管他吃饭睡觉了,不用我再操心了。”

谢景辞没说话,只是安安静静地听着。

“其实说句实话——”沈念把茶杯捧在手心里,低着头看茶水里的倒影,“最近这段日子,我觉得家里每个人都跟以前不一样了。大哥有了功名,又成了亲;二姐也快了,她的亲事母亲已经在相看;连三姐姐都在琢磨怎么让自己嫁得更风光。祖母、母亲、苏姨娘,各自忙着手头的事,要管家业的总有操不完的心。一下子所有人都在往前走,好像只有我还停在原地,等着明年的及笄礼。”

她顿了顿,擡起头看他:“可我后来发现,也不是所有人都变了。你看你,还是跟以前一样,天天往懒云居跑,给我带各种点心,陪我逛街逛园子。这么多年了一点都没淡。谢景辞,谢谢你一点都没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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