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4章 及笄礼 (1/2)

第204章 及笄礼

大哥沈景然的婚事办完,永宁侯府的红绸就没撤过。廊下的灯笼换了一茬又一茬,从大红换成绛紫,又换回朱红,柳氏说今年府里喜事多,灯笼就一直挂着,沾沾喜气。

沈念的日子倒是没怎么变。正月里窝在懒云居烤火剥橘子,二月里歪在摇椅上翻新出的话本,三月里干脆天天往清风庄跑 —— 春天庄子上的春笋冒得快,她惦记了一冬天,终于扛着锄头去挖了一回。回来的时候马车里塞了半车春笋,连谢景辞的翠微庄都分了两大筐。春草看着满院子堆的笋,哭笑不得:“姑娘您这哪是踏青啊,分明是去进货的。”

沈念啃着刚煮好的油焖笋,含糊不清地说:“懂什么,自己挖的笋,吃着香。”

可嘴上说着香,她心里清楚,这悠哉的日子底下,有件事正不紧不慢地朝她走过来 —— 明年四月初八,就是她的及笄礼了。

腊月里的一天,天阴沉沉的,飘着细碎的雪粒。

懒云居的暖阁里烧得旺旺的,银丝炭在炭盆里偶尔噼啪一声,溅起几颗小火星。沈念裹着苏姨娘前年给她织的羊毛毯,整个人窝在摇椅里,像只攒足了膘的猫,只露出一张脸和一只翻话本的手。毯子洗了好几水,还是软乎乎的。

春草坐在旁边的小杌子上剥橘子,指甲掐进橘皮,滋出一缕清甜的雾气,满屋子都是橘子的暖香。她把剥好的橘子掰成一瓣一瓣,码在青瓷小碟里推到沈念手边。沈念眼皮都没擡,伸手拈了一瓣塞进嘴里,含含糊糊地说 “甜”,又翻了一页话本。

就在这时,院门被敲响了。三声,不轻不重,规规矩矩。

春草跑去开门,一股夹着雪粒的冷风灌进来,炭盆里的火苗被吹得矮了一截。门外站着柳氏身边的大丫鬟画屏,手里捧着个描金锦盒,盒面上凝了一层薄薄的霜花。她身后还跟着两个小丫鬟,各抱着两匹料子,上面盖着防潮的油布,掀开一角,露出底下流光暗转的锦缎。

“五姑娘安,” 画屏进了屋,先搓了搓冻红的手,笑着把锦盒放在桌上,“夫人让奴婢把这些送来。这是宫里今早刚到的赏赐,皇上听说您明年及笄,特意让内务府挑了两匹最好的云锦,说给您做礼服。”

沈念从毯子里探出半张脸,目光落在那两匹料子上。一匹是雨过天青色的素罗,薄得像清晨的雾,风一吹就轻轻飘起来,颜色淡得刚好,多一分艳,少一分寡;另一匹是月白色的暗花绫,织着细细的兰草纹,不凑近看根本瞧不出来,放在光下却泛着一层温润的珠光。

她一眼就认出来了,这匹月白绫,正是去年柳氏让她挑料子的时候,她选中的那匹。当时她随口说 “跟我那把遮阳伞一个颜色”,没想到柳氏不仅记在了心里,皇上,又赐了一匹同色系的雨过天青。

“皇上连我做衣裳的料子都管啊?” 沈念眨了眨眼,把毯子往下拉了拉。

画屏忍着笑说:“内务府的人还传了皇上的口谕呢:‘沈晚意及笄礼那天,朕派人去观礼。让她别紧张,别在台上睡着就行。’”

沈念 “噗嗤” 一声笑了,把毯子往上拉了拉,遮住半张脸,只露出一双弯弯的眼睛。这位皇帝陛下,从她八岁那年赏花宴写了首 “桃花树下睡大觉,管他皇帝与王侯” 的打油诗开始,就成了她的头号乐子人粉丝。每年宫宴都给她留最偏最晒不着的摸鱼角,每次赏赐都附带一句不正经的口谕,如今连及笄礼的料子都亲自过问,当皇帝当到这份上,也是真的闲。

画屏又打开锦盒,里面摆着几样首饰:一对羊脂白玉耳坠,雕着小小的栀子花,跟谢景辞送她的银簪正好配;还有一支錾花银梳,梳背上刻着缠枝莲,打磨得光溜溜的。“这些都是宫里新出的样子,夫人让您先挑,喜欢哪样就留着,及笄礼上配礼服正好。”

“知道了,替我谢谢母亲。” 沈念认认真真地说。

画屏带着小丫鬟们走了,暖阁里又恢复了安静。炭盆里的火慢慢旺了回来,屋里暖融融的。沈念从摇椅上坐起来,毯子滑到膝盖上也没管,伸手摸了摸那匹月白绫。指尖蹭过上面的兰草纹,软乎乎的质感,跟她那把遮阳伞的绸面一模一样。

她忽然想起去年在长公主府,谢景辞给她写的那张计时纸条 —— 康宁县主的及笄礼,总时长半个时辰零两刻钟,三拜站立不到半盏茶。那张纸条她还收在梳妆台的抽屉里,折了边角,也没舍得扔。

“姑娘,” 春草在旁边小声提醒,“您是不是该练练及笄礼的答辞了?夫人上次送来的那几张纸,您看都没看就压箱底了。”

沈念 “嗷” 一声瘫回摇椅,把毯子拉到下巴:“不急不急,离四月还有好几个月呢。”

“我的好姑娘!现在都腊月了!翻过年就是正月,二三四,拢共才四个月!”

“四个月够我背十篇答辞了!” 沈念翻了个身,背对着春草,“今天太冷了,脑子冻住了,不适合学习。明天再说。”

春草无奈地叹了口气,把料子小心翼翼叠好放进箱笼。她心里门儿清,姑娘嘴上说不急,其实早就在偷偷准备了。每次谢世子来,她都把答辞压在话本底下,时不时偷瞄一眼。昨晚世子来送新茶,她进去添茶的时候,分明看见那张纸从话本底下滑了出来,露出一小截折角。

除夕团圆饭

日子一晃就到了大年三十。

永宁侯府从腊月二十三就开始忙年。祭了灶王爷,糊了新窗户,各院的被褥都拿出来晒了三天。除夕这天,府里里外外都粘贴了春联,门神换了新的,廊下的红灯笼亮得晃眼,灯笼穗子在风里打着旋。

厨房从天不亮就冒起了烟,蒸笼的白汽把半边院子都笼住了,剁馅的笃笃声、油炸的滋啦声、管事嬷嬷的吆喝声混在一起,连懒云居这么偏的角落,都能听得清清楚楚。

沈念今天难得没赖床。她换了件海棠红的新夹袄,袖口滚着一圈白狐毛,衬得小脸白生生的。她扎进小厨房,站了整整一个时辰 —— 当然,是坐在小板凳上指挥。春草负责揉面擀皮,厨娘负责调馅,她只负责动嘴:“火大了!小点小点!”“桂花糖再放一勺!”“煎得两面金黄就行,别糊了!”

最后端出来的,是一大盘红豆年糕。切成规整的菱形块,两面煎得焦脆,淋上熬得稠稠的桂花糖浆,香得人直咽口水。

沈念亲自端着盘子,颠颠地跑去了老夫人的院子。

老夫人的佛堂里燃着淡淡的檀香,她老人家坐在暖炕上,腿上搭着驼绒毯。看见沈念进来,笑得眼睛都眯成了一条缝,连忙招手:“我的五丫头来了!快过来坐。”

沈念挨着老夫人坐下,把年糕递过去:“祖母,我做的红豆年糕,您尝尝。”

老夫人拿起一块咬了一口,软糯香甜,桂花的香气在嘴里散开,连连点头:“好吃!比厨房做的还劲道!还是我们五丫头最疼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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