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5章 及笄礼中 (1/2)

第205章 及笄礼中

正月十五元宵节刚过,柳氏就把宾客名单最后定了下来。

沈念去正院蹭午饭的时候撞见的。花厅的圆桌上摊着一本厚厚的名册,足足三页纸,朱砂笔圈了又改、改了又圈,纸边密密麻麻全是小字。光是宗亲旁支就有三十多号人,三老太爷那一支要排东头第一排,老太太们按辈分依次往后。每个名字旁边都用朱笔标得清清楚楚:谁不吃荤、谁忌甜、谁不能坐风口、谁跟谁有过节不能挨着。

正宾请的是国子监祭酒的夫人冯老夫人。这位老人家在京城德高望重,年轻时给当今圣上当过蒙学先生,连皇后见了都要起身。柳氏为了请她,跑了三趟国子监府邸:第一趟递帖子,第二趟登门拜见,第三趟亲自拿着流程单子请她过目。冯老夫人最后点了头,笑着说:“沈家五丫头通透,我愿意为她加笄。”

赞者是沈念点名要的沈清瑶。她只说了一句 “二姐念词我不紧张”,把沈清瑶感动得红了眼眶。结果第二天,沈清瑶就开始没日没夜地背赞词,嗓子都背哑了,还颠颠地跑来懒云居找沈念讨润喉茶。

有司是新大嫂周令仪。她过门才几个月,跟沈念处得像亲姐妹。她写得一手漂亮的簪花小楷,及笄礼要用的答辞帖、拜帖、醮礼帖,全是她一笔一画写的。沈念见过她写字,坐在窗边腰背挺直,笔尖在纸上轻轻游走,每个字都端正如刻。她感慨说自己这辈子都写不出这么好的字,周令仪只是笑了笑,把写废的一叠纸往旁边挪了挪,露出底下新裁的空白帖。

没过几天,长公主府也派人来了。来的是长公主身边最得力的张嬷嬷,说话爽利得很:“长公主说了,去年康宁及笄,五姑娘来观礼;今年五姑娘及笄,长公主府自然要来。正宾、赞者你们都定好了,我们就不添乱了 —— 但仪式台的花、廊下的乐师、宴席的八宝甜羹,都由我们府里备着,算是贺礼。五姑娘什么都不用操心,安安心心等着就行。”

沈念认认真真给嬷嬷行了礼,心里暖乎乎的。嬷嬷走的时候回头看了她一眼,笑着说:“五姑娘确实跟别的姑娘不一样,难怪长公主疼你。”

礼服送来了

二月底的一个晴好午后,宫里的绣娘把礼服送到了懒云居。

沈念刚把话本盖在脸上准备睡午觉,就听见春草领着人进来了。领头的季绣娘四十来岁,在宫里做了二十多年衣裳,手指上的顶针磨得锃亮。她身后两个小徒弟,各捧着一个蒙了红绸的托盘。

季绣娘行了礼,小心翼翼掀开红绸。沈念一下子从摇椅上坐了起来。

礼服是用她挑的那匹月白暗花绫做的,上面的兰草纹全是织造府匠人手工挑的,光下看有一层淡淡的银流光,转到暗处又隐回布纹里,像月色穿过竹林。领口和袖口滚着银灰镶边,针脚细得几乎看不见。腰间的锦带扣是银质的,打成一只蜷着尾巴打盹的小猫 —— 沈念愣了愣,擡头看季绣娘,季绣娘只是笑了笑,没说话。

她穿上礼服对着镜子照,衣裳轻得几乎没分量,腰间束得刚刚好,擡臂转身都自在得很。她转了一圈,满意地点头:“就这件了。”

季绣娘愣了愣:“姑娘不再看看另外两套?宫里还备了海棠红和豆绿的……”

“不用了,” 沈念理了理袖口,“这件合身就行,又不是买点心,不用货比三家。”

季绣娘忍不住笑了,低声跟春草说:“你们姑娘倒是真省心。”

礼服换下来,春草小心翼翼叠好,又把谢景辞送的那支栀子花银簪拿出来,搁在旁边。银簪的花瓣层层叠叠,被午后的日光照得发亮,跟月白的绸面配得刚刚好。

第一次演练

三月初,柳氏开始带着沈念过流程。

说是演练,其实就是柳氏坐在圈椅上,拿着册子一项一项念,沈念歪在对面的椅子上嗑瓜子。偶尔点点头,偶尔问一句 “这段能坐着吗”,偶尔探头看一眼册子上的朱砂备注:“醮礼站半盏茶”“谢词三句话就行”“东房等候备有茶水点心”。

念到 “三拜” 的时候,柳氏顿了顿,揉了揉太阳xue。

“三拜不用练,” 她合上册子,声音软了几分,“我在你站的地方旁边摆了软椅,每完一段就坐下来歇。所有站着的环节加起来,绝不超过一炷香。跪的地方也铺了厚垫子,软乎乎的,一点不硌膝盖。”

沈念剥瓜子的手停在半空,擡头看柳氏。她想起去年柳氏就跟她说过这话,原来不是随口哄她,是真的一笔一笔记在了心里。

她把瓜子壳倒进碟子里,走过去给柳氏续了杯参茶,又点燃了桌上的安神香。淡青色的烟升起来,柳氏靠在椅背上闭了闭眼,眉头间的褶子松了不少。

演练到第三天,出了个小意外。柳氏在库房清点瓷盏,蹲下去站起来的时候,腰忽然僵住了 —— 是当年生沈景然落下的老毛病,一劳累就疼。画屏赶紧扶她坐下,正要去拿药油,沈念已经快步走了过来。

她手里拿着个小瓷瓶,是之前给柳氏做的治腰疼的药油。她挽起袖口,倒点药油在掌心搓热,顺着柳氏的腰侧轻轻推按:“母亲忙我的事累着了,我给您揉揉。”

手法熟稔得很,是之前跟苏姨娘学的。

柳氏没说话,低头看着沈念的发顶。那支栀子花银簪随着动作轻轻晃,阳光落在簪头上,亮得晃眼。这孩子没喊累,也没趁机撒娇说要删流程,只是擡头看她的时候,眼睛里满是认认真真的心疼。

柳氏忽然觉得,腰好像没那么疼了。

当天晚上,沈念拿到了新一版流程单。每个需要站立的环节旁边,都多了个小小的圆圈,底下一行极小的字:“此处备暗垫,五姑娘专用。” 旁边还有画屏添的一笔:“跪垫已铺,安神香一盏。”

沈念把单子折好,压在了妆匣最底层。

及笄前一夜

三月底开始,沈念就总做些零碎的梦。

梦见自己站在仪式台上,忽然忘了答辞,急得手心冒汗。然后谢景辞从人群里站起来,把手里的伞高高举起,伞面上写满了工工整整的答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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