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9章 第一个新年
进了腊月，京城的天彻底冷透了，寒气直往骨头缝里钻。沈念把自己裹成圆滚滚的蚕蛹，每天除了吃饭、看懒懒，几乎粘在贵妃榻上不挪窝。春草把炭盆烧得旺旺的，又在她腿上盖了厚羊毛毯，毯子底下还塞了个滚热的汤婆子。
“姑娘，您裹这么多，不闷得慌吗？”
“不闷，刚好。” 沈念闭着眼睛，一脸满足，“冬天最好了，躺着没人说你懒，都当你是在养生。”
春草摇摇头，觉得自己也快被姑娘传染得不想动了。
懒懒，穿着厚厚的棉袄棉裤，圆得像只裹了棉被的小棕熊。他还是不爱坐，扶起来顶多三秒，身子一软就往后倒，“咚” 的一声砸在软垫上。他也不哭，就那么四仰八叉躺着，睁着黑溜溜的眼睛盯着暖棚的棉顶，表情淡定得像在思考人生大事。
“随我，” 沈念戳了戳他的小脸蛋，“冬天就该冬眠，瞎折腾什么。”
懒懒眨巴眨巴眼睛，弯了弯嘴角，算是同意。
腊八这天，王府天不亮就熬上了腊八粥。大米、小米、红豆、花生、红枣、桂圆凑了八样，慢火熬了两个时辰，熬得米粒开花、粥稠得能挂住勺子。林氏特意让人给晚眠院送了一大碗，沈念尝了尝，甜度刚好。突然想起来姨娘，冬天的时候也是会给她熬甜甜的腊八粥，于是吩咐下人给苏姨娘送一些过去，还有给给苏姨娘做好的毛皮斗篷，一并都送了过去。
苏姨娘收到粥和礼物的时候愣了一下，眼眶一下子就红了。送粥的小厮吓得够呛，以为哪里做错了。苏姨娘擦了擦眼睛，轻声说：“回去跟五姑娘说，不要惦念，姨娘过得很好。让她多穿点，别冻着自己和懒懒。”
小厮回来转述的时候，沈念正在给懒懒喂米糊。小家伙嫌腊八粥里有豆子嚼不动，一口都不肯碰，只认甜丝丝的南瓜泥和红薯泥。
“我娘哭了？” 沈念放下勺子，沉默了片刻，“春草，明天让人装两筐银炭送侯府去。姨娘最怕冷，银炭没烟，烧着暖和。”
正说着，懒懒伸手去抓桌上的米糊碗。沈念故意拿开，他瘪了瘪嘴要哭，沈念赶紧又放回去。小家伙 “啪” 的一下拍在碗沿上，米糊溅了一手，他也不恼，把手指塞进嘴里嘬得津津有味，还冲沈念笑了笑。
“记着，” 沈念对春草说，“以后腊八粥不用给懒懒盛，单独给他做南瓜泥就行。”
腊月里天越来越冷，沈念躺在摇椅上，手露在外面总觉得凉。她让春草用厚棉布缝了个圆筒套，里面塞满棉花，双手能同时伸进去，既暖和又不耽误拿东西。她自己留了两个，又给林氏送了两个。
林氏收到的时候正跟谢昀下棋，把手伸进暖手筒里，眼睛一下子亮了：“这东西比手炉强多了，轻便还不烫手。”
“又是晚意琢磨出来的？” 谢昀头也不擡地问。
“可不是嘛。” 林氏笑着说，“这孩子，就是懒，懒得伸手，就想出这么个法子。”
没几天，这种叫 “懒懒筒” 的暖手筒就风靡了京城，贵夫人们人手一个。沈念听说了，得意地说：“看见没，我的懒都成招牌了。一提懒，大家先想到我；一提我，就知道是真会偷懒。”
春草翻了个白眼，没好意思说这不是什么值得骄傲的事。
除了暖手筒，沈念还给懒懒做了兔毛暖脚套。小家伙冬天穿得多，脚却总冰凉，以前总因为脚冷半夜哭。穿上暖脚套后，脚暖乎乎的，睡得特别踏实。
“姑娘对小公子真上心。” 春草感慨。
“不是上心，是省事。” 沈念理直气壮，“他脚凉了要哭，哭了我得哄，多浪费时间。给他穿暖了，他不哭，我也能多躺会儿。”
春草张了张嘴，发现竟然无法反驳。
腊月十五，沈清瑶来送年礼，顺便跟沈念吐槽备婚的累。
“嫁衣绣好了，我试了三次才合身；请帖我亲手写了一百多张，手都酸了；嫁妆单子跟大哥对了三遍，就怕漏了东西。” 她瘫在椅子上，一脸生无可恋，“累死我了，早知道结婚这么麻烦，我就不结了。”
沈念捧着暖手筒，慢悠悠地说：“你累是自找的。嫁衣试一次就行，你非试三次；请帖让管家写不行吗？嫁妆单子大哥核过就够了，你非要再对三遍。”
“我这不是不放心嘛。”
“不放心是因为你不信别人。你信管家、信大哥、信母亲，他们不会把你的事办砸。” 沈念递了块桂花糕给她，“听我的，回去之后，剩下的事全交给他们。你每天躺着吃吃喝喝，养足精神当新娘子，不好吗？”
沈清瑶看着她悠闲的样子，叹了口气：“我也想啊，可就是忍不住操心。”
“慢慢来，不急。” 沈念咬了一口桂花糕，“懒也是要学的。学会把事交给别人，你才能舒服。”
沈清瑶点点头，把这句话记在了心里。她看着不远处穿着暖脚套、正踢着腿玩的懒懒，忽然问：“晚意，你就不怕懒懒跟你学，以后也这么懒吗？”
“怕什么？” 沈念满不在乎，“懒又不是坏事。只要该做的事都做了，懒一点日子反而更舒服。你看我，懒归懒，日子过得不比谁差？”
沈清瑶想了想，确实是这样。沈念看着什么都不管，可王府里井井有条，夫妻恩爱，孩子健康，公婆也喜欢。她的懒，是懒在了不重要的事上，重要的事一点都没耽误。
腊月二十三小年，王府里忙着祭灶、扫尘、贴窗花。沈念自然没参与，她躺在摇椅上，看着春草和丫鬟们忙前忙后。懒懒躺在旁边的小摇椅里，也跟着一起看，母子俩脑袋同步转来转去，画面格外好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