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7章 北境初至
足足走了二十天,车队才算碾过北境的界碑,又往前行了大半日,终于进了定北城。
这是北境最紧要的边防重镇,扼着南北通商的关口,也是定北军的后方枢纽。靖王府早年间便在此处置了别院,是座五进的大宅院,离城外的大营不过数里地,谢景辞白日去营里理事,回城歇息都方便,也省得沈念跟着住军营拘得慌。
沈念扒着车帘往外瞅,就见城里的街道比京里还宽些,两旁的铺子都是厚青砖砌的,扎实得很。街上行人多裹着皮袄毛领,说话嗓门亮堂,风卷着细沙打在车帘上沙沙响,比京里的春风烈了不止一分。
“这定北城看着倒热闹,我还以为边境都是荒郊野地呢。” 她放下帘子,转头跟谢景辞念叨。
“这儿是通商大端口,南北的货物都在这儿周转,自然热闹。” 谢景辞合上舆图,“前面拐过两条街就到别院了,赵勇一早就候着了。”
没走多会儿,马车稳稳停在一处宅院门前。朱红的大门,门前立着两尊半人高的石狮子,门楣上悬着 “将军府” 的牌匾,漆色虽不算崭新,却收拾得一尘不染。定北军副统领赵勇带着几个校尉、还有别院的管家仆妇齐齐候在门口,见马车到了,上前拱手行礼:“末将赵勇,恭迎王爷、王妃!别院已命人里外翻修妥当,各处屋舍、家什都备齐了,王妃只管安心住下。”
谢景辞颔首应了,扶着沈念下了车。
进了门先过一面大理石影壁,绕过去便是前院,宽敞得能停下三四辆马车,两侧是门房、账房和下人房。往里走是二进的正院,正屋七间,东西各带三间厢房,地上铺着青石板,廊下挂着防风的厚棉帘。再往后还有三进的内院、四进的小花园,园子里种着耐寒的松柏和几株老腊梅,角落还凿了个小水池,天暖了能养些鱼。最里头还有个单独的跨院,能当库房也能住客,规制虽比不上京里的王府气派,可在这北境边城,已是顶体面的宅子了。
春草带着下人先进去收拾,沈念踱进正屋,一掀棉帘就撞进满室暖意 —— 地龙烧得足,屋里暖烘烘的,半点不显北境的寒意。临窗的炕上铺着厚绒垫,炕桌上摆着热茶和几碟本地的奶酥果子,窗台上还摆了两盆开得正好的腊梅,冷香幽幽的,给硬朗的北地院子添了几分软意。
“地方倒是比我想的宽敞多了。” 沈念屋里屋外转了一圈,摸了摸温热的墙面,笑着跟谢景辞说,“我还以为得挤在小院子里,天天听着军营的号角声吃饭呢。”
“离大营有数里地,白日操练声隐约能听见些,夜里清净。” 谢景辞随手解下披风递给下人,“嫌吵就让人把后窗再加一层棉板,封严实些。”
两人说着话,春草已经领着人把随身的箱笼搬了进来。沈念打开随身的小包袱,头一件就把绵绵塞的紫檀小匣子压在了枕头底下 —— 里头装着小丫头画的全家福,还有她攒的桂花糖。又把厚毛袜、家常衣裳收进衣柜,那卷画展开对着窗看了两眼,才小心折好收进匣子最里层。
忙完一圈坐下,她才觉着浑身骨头都被二十天的路程颠散了架。正好小厨房端了热汤面上来,羊肉炖得烂乎,汤里撒了胡椒和姜丝,喝下去从胃里暖到脚后跟。
“赵将军差人送了不少新鲜菜肉过来,还有本地的风干肉、奶皮子,奴婢都收去小厨房了。院后头还有个小菜畦,天暖了能自己种点青菜。” 春草在旁回话。
沈念吃了大半碗面,搁下筷子问谢景辞:“你明日就去大营理事?”
“嗯,先见各营统领,把军务、粮草都捋顺一遍。”
“那我白天就在院里归置归置东西,下午带春草去街上转转,认认路。” 沈念托着腮盘算,“看看哪儿有卖布的、买胭脂香粉的,再找找有没有好吃的食铺,往后三年也好打发日子。”
“让阿九带着护卫跟着,别往城边偏僻地方去。” 谢景辞叮嘱了一句。
当晚歇下,北境的夜果然比京里冷得多,好在地龙烧得旺,被窝里暖烘烘的。沈念裹着被子,听着窗外风刮过园角老松的声响,混着远处大营隐约传来的打更声,迷迷糊糊想着:明天得尝尝本地的奶皮子,再看看有没有芝麻烧饼,回头写信好跟绵绵显摆。想着想着,便沉沉睡了过去。
第二日天刚蒙蒙亮,沈念是被一阵悠远的号角声惊醒的。
她猛地坐起来,还当出了什么事,转头就见身边的被褥早凉了 —— 谢景辞卯时就起身去了大营。春草端着热水掀帘进来,笑着解释:“夫人醒啦?那是城外大营吹的起床号,王爷走的时候特意吩咐,让您多睡会儿,不用急着起身。”
沈念揉着眼睛接过热帕子敷脸,才算彻底醒透。她换了身厚实的藕色袄裙,裹上灰鼠皮披风,喝过小米粥,便带着春草、阿九,还有两个护卫出门逛去了。
定北城的正街很是热闹,两边铺子鳞次栉比,有卖皮货皮毛的,有打制铁器农具的,还有不少卖北地吃食的摊子,香气飘得满街都是。街角卖糖葫芦的老汉,串上的山楂颗颗饱满,裹着透亮的糖壳,比京里的足足大一圈。沈念买了一串,咬一口脆生生的,酸得她眯起眼,又甜得笑出来。
街边还有卖奶酥奶皮子的摊子,奶香味浓得老远就能闻见。她称了半斤奶酥,捏一块放进嘴里,奶香浓郁,甜而不腻。
“春草,” 她含着奶酥含糊道,“回去记得提醒我写信。告诉绵绵,北境的糖葫芦比京里大一圈,还有香香的奶酥,等回去给她带一大包。再跟懒懒说,宅子宽敞得很,让他放心,不用记挂。”
正说着,就见远处城门方向尘土扬起,一队骑兵列队巡城而过,甲胄鲜亮,步伐齐整。街上百姓都习以为常,该做买卖做买卖,该走路走路,半点不慌。
沈念站在街边看了会儿,风卷着她的披风边角猎猎作响。她望着远处城墙外隐约可见的军营轮廓,又低头看了看手里红彤彤的糖葫芦,忽然弯了弯嘴角。
这地方虽冷,虽离京城千里迢迢,可天高地阔,烟火气热热闹闹的,倒也没那么难熬。反正谢景辞在这儿,家就在这儿。三年而已,慢慢过就是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