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02章 第298章 北地烟火 (1/2)

第298章 北地烟火

到北境的头一个月,过得比沈念想的快多了。

刚开始几天她还不适应 —— 天亮得特别早,城外军营的号角声吵得慌,风里还总带着细沙子,吹得脸发干。可人适应起来也快,没到十天,她听见号角声也不觉得吵了,反倒当成了起床的闹钟;出门也知道往哪边躲风,哪条巷子的炭铺卖的炭耐烧又便宜,哪家面馆的羊汤最浓,她都摸得门儿清。

谢景辞每天天不亮就去军营,傍晚才回来。他回了别院换身家常衣服,就坐在炕边看军报,偶尔听沈念说几句城中的趣事,时不时递块点心过去,偶尔插两句话。日子不紧不慢的,比京里天天应酬要安稳得多。

这天傍晚,春草从前院拿进来一封信,字写得整整齐齐,一看就是懒懒写的。沈念赶紧拆开,最上面是懒懒写的家书,说家里一切都好;绵绵功课没落下,还照常办雅集,前几天跟李家姑娘拌了嘴,转天就和好了,最后说绵绵让他带话,想娘了。

沈念把信翻来覆去看了两遍,确定没什么瞒着她的事,才放心去翻底下的纸。一打开就笑出了声 —— 哪里是信,全是绵绵画的画。

第一张画了个大圆月亮,底下蹲着两只胖猫,旁边歪歪扭扭写着:我想娘的时候就看月亮。

第二张画了只比月亮还大的貍花猫,肚子上躺着个扎小辫的小姑娘,写着:我在猫肚子上睡觉,梦见娘了。

第三张画了满满一桌子点心,最大的一碟旁边标着三个字:给娘吃。

沈念捏着画看了半天,笑着笑着鼻子就酸了。翻到背面还有几行字,绵绵偷偷写的的:娘,我今天吃了一大碗面,哥哥说我脸都圆了。你在北边吃胖了没?最后还画了个圆滚滚的小馒头。

她把画小心折好,跟全家福放在一个匣子里,就让春草铺纸磨墨,趴在炕桌上写回信。她没说想家,写了好多北境的新鲜事:前几天在镇上看见一只比狗还大的灰兔子,远看像狼,吓了一跳;街角卖烤饼的老伯手艺好,她订了十张,本来以为吃不完,结果两天就没了;别院外的草坡上,还看见过几只黄羊,蹦蹦跳跳的,比画本上的还好看。

最后她画了个小月牙,添了一句:北境的月亮看着是比京城近点,可娘觉得,绵绵画的月亮最好看。

信封好交给驿站寄走,沈念靠在椅子上,心里空落落的感觉散了大半。她起身去院里站了站,傍晚的风比白天软和些,天边飘着大片橘红色的晚霞,把院子都染暖了。远处军营传来收操的哨子声,隔着老远听不真切,却让人觉得踏实。

日子就这么一天天过着,安稳得很。

转眼到了十月底,北境更冷了,院里的老榆树叶子早落光了,枝桠上挂着白霜,远远看去像裹了层糖霜。别院外的荒坡盖着薄雪,踩上去咯吱咯吱响。墙根下各家各户都堆着冬储的白菜、萝卜,还有一排排腌菜坛子。

这天沈念带着春草去镇上买厚棉布,打算再做两件填绒的厚冬衣。街上比刚来的时候冷清些,可该有的铺子都开着:菜摊上摆着码得整整齐齐的白菜、萝卜,还有一筐筐冻梨冻柿子;肉铺的案板上挂着半扇羊肉,冻得硬邦邦的。沈念蹲在布摊前挑料子,旁边站着个穿靛蓝厚棉袄的妇人,看着有点眼熟。

那妇人一转头,俩人都认出来了 —— 是定北军副统领赵勇的媳妇方氏。

方氏赶紧放下手里的菜篮子,给她行了个礼,笑着说:“王妃怎么亲自来买布?打发下人来就是了。这天寒地冻的,仔细冻着。”

“天天在院里待着闷,出来走走透透气。” 沈念搓了搓手,“嫂子也来置办东西?我挑点厚布,再做两件冬衣。”

方氏笑了:“王妃还会做衣裳?”

“会穿是真的,做都是丫鬟动手,她手艺比我好。” 沈念说得实在。

方氏被逗笑了,看了看日头,热络地说:“王妃要是不嫌弃,去我家坐坐吧?就在东街巷子里,几步路。正好今天我炖了羊肉酸菜,再贴俩玉米饼子,总比你回去再忙活省事,屋里也暖和。”

沈念本来想客气,可见方氏笑得坦荡,没半点虚情假意,就爽快答应了:“那敢情好,我正愁中午一个人吃饭没意思。”

俩人提着东西并肩走,春草跟在后面,顺手帮方氏拎着那半块羊肉。路上方氏说话直来直去,跟她聊北境的冬天:“王妃别看这两天晴,说下雪就下雪,有时候连下三天,门都推不开。” 又说镇上的门道:哪家布庄的绒布厚实不掺假,哪家粮店的小米香,哪家腌的酸菜最地道,全是过日子的实在话。沈念听得挺有意思,觉得这位方嫂子比京里那些说话绕弯子的贵妇人痛快多了。

方氏家在巷子尽头,是个不大的青砖院子,收拾得干干净净。院里堆着半垛柴火,墙根摆着一溜腌菜坛子,屋门口挂着厚棉帘,一掀帘子就有热气扑脸。赵勇常年在军营,家里就她带着七岁的女儿翠儿过。

翠儿梳着俩羊角辫,正趴在炕桌边剥花生,见娘回来了,噔噔跑出来,怯生生看了沈念两眼,脆生生喊了句 “婶婶好”。

沈念蹲下来揉了揉她的小脑袋,从袖袋里摸出两块奶糖:“真乖,给你吃。”

翠儿看了眼娘,见方氏点头,才双手接过去,小声说谢谢。

方氏扎上围裙就进了灶房,手脚特别麻利,添柴火、热汤、贴饼子,一会儿就好。沈念也不端架子,搬个小板凳坐在灶边帮着剥蒜,随口问镇上有没有寄信快的地方。方氏一边往灶里添柴一边说:“有,镇子西头那家杂货铺,掌柜的跟驿站的人熟,托他们捎信,能比平常快两三天。”

“那可太好了。” 沈念把剥好的蒜放进碗里,“家里小丫头天天盼着信,快个两三天,她都能多高兴半天。”

方氏笑着回头看她一眼:“王妃说的是京里的小小姐吧?听我们家老爷提过,说才六岁,机灵得很。”

“皮得很。” 沈念嘴上嫌弃,嘴角却翘着,“这回寄来厚厚一沓画,我都收着呢,哪儿舍得扔。”

灶里柴火噼啪响,锅里的羊肉酸菜咕嘟咕嘟冒泡泡,酸香混着烟火气,满屋子都暖烘烘的。翠儿趴在桌边剥花生,时不时擡头瞅沈念一眼,剥好的花生仁还悄悄往她这边推了推。

那顿饭吃得特别舒服。方氏炖了羊肉酸菜、贴了玉米饼子、切了碟脆爽的腌萝卜,还有一碗热气腾腾的小米粥。沈念连吃了俩饼子,喝了两大碗汤,撑得直摆手:“饱了饱了,嫂子手艺真好,比京里酒楼做的还对胃口。”

临走的时候,方氏又塞了一大坛子自家腌的酸菜:“这个炖粉条、炒肉都好吃,王妃带回去尝尝。不值什么钱,就是个心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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