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01章 北地春风起
自打定下要改善北地军民生计的主意，往后几日，沈念一有空就拉着谢景辞坐在暖炕边上细细商议。
沈念把自己盘算的暖棚种菜、分栏畜牧、分发布匹草药的主意一一说出来，条理清晰，句句都贴合边境缺菜少油、冬日难熬的难处。谢景辞静静听着，等她说完才缓缓开口，神色平和：“这些事我心里早就盘算许久了。军营伙房常年寡淡，镇上百姓冬日缺衣少食，我一直想整顿草场、开辟耕地，只是军务繁杂，每日大半时日都耗在练兵、巡防、处理边境摩擦上，只能零零碎碎安排人手慢慢置办，进度一直拖得很慢。如今你有心牵头，倒是再好不过，这一摊子事便全权交由你来打理。”
沈念一听，心头大喜，连忙问起人手调度。谢景辞当即安排，阿九行事稳妥，擅长外出采买、对接镇上农户与各处哨所；春草心思细腻，擅长清点物资、打理菜圃与书舍内的杂事，往后二人专门帮沈念跑腿传信、打理琐事，有任何缺用的物料、要传递的消息，全由他们二人带领亲卫奔走，不必沈念亲自在外奔波受寒。
敲定分工的第二日天刚亮，谢景辞便遣了两名亲卫前往镇上寻访能人。一队人去找世代放牧、熟悉本地牛羊习性的老牧民，另一队去寻懂得堆肥、耐寒耕种的老农，一并请到靖王府别院，同沈念坐下来细细商议实操的法子。
众人聚在院中廊下，围着草图细细商讨。老牧民说本地牛羊散放过冬损耗极大，沈念便结合规整圈养、分栏育崽、囤储干草的法子定下章程；老农讲露天菜地一入深秋便冻硬绝收，几人一同敲定暖棚的搭建尺寸，以枯枝、牛羊粪混合堆肥增温，挑选耐冻的萝卜、白菜、韭菜分批栽种。
商议妥当后，各项事务立刻动工。
军营腾出西侧一片闲置空地，兵士们闲时帮忙夯土搭棚，劈木搭建牛羊越冬棚圈，堆积一垛垛晒干的牧草，分门别类存放；阿九日日往返镇子与草场，采买菜种、搭建棚舍的木料、喂养牲畜的粗粮，还对接镇上商户，定下肉菜平价供给的规矩，产出多余的牛羊肉、新鲜蔬菜，一部分低价卖给镇上贫苦人家，一部分定时送往各大军营、偏远山间哨所。
春草守在别院与菜棚两头，每日清点库房积存的厚棉布、驱寒治伤的草药，按各个哨所、街巷贫困户的人数分装打包；打理侧屋的简易书舍，摆放农书、医书、经史杂卷；到了寒冬，便带着小厨娘日日熬煮大桶姜枣驱寒汤，分发给往来百姓与值守兵士。
不出半年，第一片暖棚便育出了嫩生生的青菜，草场也划分完毕，牛羊分栏喂养，膘色一日好过一日。往日军营顿顿只有干菜、腌萝卜，如今伙房时常能炖上新鲜羊肉，炒上时令青菜，油水充足不少；镇上穷苦人家也能平价买到肉与鲜蔬，冬日还有分发的厚棉衣、疗伤草药，不必再挨冻忍饥。
原本北境物资短缺、日子枯燥难熬，如今暖棚长青、草场兴旺，棉衣汤药时常分发，闲置厢房供兵士歇脚读书，一桩桩实事稳步落地，无论戍边少年还是本地百姓，脸上都渐渐多了安稳温和的笑意，整片地界都多了绵长温热的烟火盼头。
随着一桩桩实事落地，北境的日子彻底走入了正轨。
曾经贫瘠苦寒、风沙漫天的北地，一点点被烟火气养得温润踏实。
沈念时常站在院中的榆树下远眺。
这里没有京城的亭台楼阁、繁花雅致，却有京城永远看不到的辽阔 —— 长风漫过千里草坡，落日铺满连绵营房，山河坦荡，天地敞亮。看久了，她心底渐渐生出深深的偏爱。
她从前只当北境是守岁苦地，是被迫远离儿女的三年光阴，如今才明白，这片风雪边关，藏着最赤诚的人心，也藏着属于她自己的一番功业。
看着眼前欣欣向荣的草场菜圃，看着兵士们吃得饱满、眉眼安定，看着镇上百姓日子渐渐宽裕安稳，沈念心里悄悄存了一个温柔的念想。
等两年期满、北地彻底安稳富庶，她一定要把懒懒和绵绵接到北境来。
她要让已然是京城才子的懒懒，亲眼看一看他笔下无数次写过的戍边山河，亲眼见证将士守土的赤诚、边关大地的辽阔，让他明白笔下的安民戍边，从来不是纸上文章，是实实在在的山河万里、人间烟火。
她也要让立志做学问、不肯输于男儿的绵绵，站在这片开阔土地上看一看。让她知晓，女子的眼界不必困于京城深宅大院，天地辽阔，山河坦荡，只要心有志向，何处都能立身，何处皆可治学。
沈念望着远方缓缓飘动的云，唇角轻轻扬起。
她在京城养大一双儿女，看他们成才立志；她在北境耕耘土地、温暖军民，成全自己的心境与担当。
千里京城儿女成材，万里边关烟火新生。
日后山河安稳，岁月绵长，她会带着最骄傲的儿女，来看这片被她亲手温柔照亮的北地山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