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06章 第302章 回京述职 (1/2)

第302章 回京述职

三载北境风霜,终于画上句点。

朝廷调令上月抵达别院时,谢景辞正从军营回来,身上还带着料峭春寒。沈念将明黄卷轴递给他,他只扫了一眼,便点了点头:"知道了。收拾吧,半月后启程。"

半月时光,足够把三年积攒的诸事一一交代妥当。草场交给了镇上最老练的牧民巴图尔,暖棚托付给跟着沈念学了两年农活的农户赵大柱,书舍的钥匙留给了哨所一位识文断字的年轻什长。春草执意留在北境别院,说等夏末把羔羊分栏、秋菜收完再回京,沈念拗不过她,只好留了厚厚的银两和一封长信,叮嘱她务必照顾好自己。

启程那日,镇口聚的人比三年前送行时还要多。巴图尔带着几个牧民赶了十几里路来,硬往马车里塞了两大包风干羊肉;赵大柱红着眼眶,捧了一筐刚摘的头茬春韭,说是新棚里长的第一茬,务必让沈娘子带回京城尝尝。哨所的值守兵士们没法擅离,托人送来一面粗糙的木牌,上头刻着一行歪歪扭扭的字:"沈娘子常回来看看。"沈念把那木牌收进紫檀匣子里,与懒懒绵绵的书信放在一处。

马车辘辘南下,风物渐变。过黄河时正值三月末,两岸柳色鹅黄,田垄间已有农人扶犁翻土。越往南走,日头越暖,风里裹着湿润的草木气息。沈念掀开车帘望去,忽然想起三年前北上时,路上尽是被北风卷起的黄土与枯草。如今回程,满目是绿意初萌的春色,像是天地也在替她欢喜。

京城在望时,已是四月里一个晴暖的午后。

城门外车马往来如织,沈念却一眼望见了那抹熟悉的身影。不,是好几个身影。靖王府的马车停在城门内侧,车前站着一家老小,仆从们在后头捧着接风用的衣袍、披风、茶炉,整整齐齐列了一排。

正中间,一位身着玄色锦袍的中年男子负手而立,面容端肃,眉宇间与谢景辞有七分相似,只是两鬓已见霜白——戍边半生、战功赫赫的老王爷。他身旁站着一位满头珠翠却不失温雅的妇人,正踮着脚尖朝城门方向张望,那是靖王妃林氏,沈念的婆母。

林氏身边,立着一个身量颀长的少年。十五岁的懒懒已比三年前高了大半个头,穿着一身月白竹纹锦袍,腰束玉带,头戴银冠,面容清隽端方,立在那里便是一派世家嫡长的从容气度。他身旁站着个穿桃粉色春衫的小姑娘,梳着双鬟髻,发间簪了两朵小小的绢花,眉眼灵秀,正是绵绵。九岁的她比三年前长高了不少,却仍带着几分孩童的圆润,脸颊粉扑扑的,正踮着脚朝来路张望,小手攥着兄长的衣袖,显是等得急了。

沈念远远望见这一幕,喉咙倏地一紧。三年了。三年未见公婆,三年未见一双儿女。她偏过头看了谢景辞一眼,谢景辞也正望着前方,面上不动声色,指尖却攥紧了膝上的衣料。

马车尚未停稳,绵绵便挣开了懒懒的手,一路小跑着迎了上来。她跑到车前仰起脸,脆生生喊了一声:"爹!娘!"声音响亮得像是怕他们听不见。沈念掀帘探出身去,绵绵眼睛倏地红了,张着手要抱,被沈念一把捞进怀里。小姑娘搂着她的脖子,把脸埋在她肩窝里,闷闷地喊:"娘,你怎么才回来呀——"

沈念抱着她,鼻头一酸,眼泪猝不及防地落下来,落在绵绵的桃粉春衫上,洇开深色的小点。她擡手揉了揉女儿的发顶,声音有些发颤:"回来了,娘回来了。"

谢景辞从另一侧下了车,先走到靖王面前,躬身一礼,嗓音低沉:"父亲。"又转向林氏,再次行礼:"母亲。儿子回来了。"

靖王上下打量儿子一番,三载风霜未曾损他半分精气神,反倒添了北地磨砺出的沉稳与硬朗。老王爷微微颔首,嘴角牵了一下,虽克制着,眼底却有真切的光:"回来就好。述职的事明日再议,今日先回家。"

林氏早已红了眼眶,攥着儿子的手臂上上下下看,连声说:"瘦了瘦了,北境的苦我是知道的——"说着又转向沈念,伸手将她从马车上扶下来,看着她怀里的绵绵,忍不住笑了:"绵绵昨儿夜里就闹着要来城门口等,今儿天不亮就醒了,梳了头便催着出门,生怕你们提前到了接不着。"

绵绵从沈念怀里探出脸来,眼角还挂着泪珠,却咧嘴笑了:"祖母您别说我,您不也天没亮就起来换衣裳了么!"

林氏被孙女揭了短,笑骂一句"小没良心的",满眼都是宠溺。

懒懒这时才走上前来。少年人步子不急不缓,走到沈念面前,深深作了一揖,声音平稳却微微发紧:"儿子恭迎爹娘回京。三年在外,爹娘辛苦了。"

沈念伸手扶住他的手臂,仰头看他的脸——三年前还带着些许少年人下颌线尚未完全长开的柔和,如今已是棱角分明,眉眼间全然褪去了青涩。她手指按在他袖口上,颤声说了句:"长高了。比娘都高了。"

懒懒垂眼看着她,轻轻笑了笑,低声道:"娘瞧着也精神。"

沈念又想掉泪,使劲忍住了,伸手拍了拍他的肩膀。谢景辞站在一旁看着儿子,上下打量一番,只简短地道了句:"沉稳了。"寥寥两个字,懒懒却听得眼眶微红,背脊挺得更直了些。

一家人在城门口说了好一会儿话,林氏连声催着上马车回府,说家里备了接风宴,都是按着北边口味做的羊肉锅子和烤饼,怕他们在外头吃不到合胃口的。靖王上了前头那辆车,林氏拉着沈念上了中间的,孩子们自然也跟着黏上去,一辆马车坐得满满当当。

马车缓缓驶入京城主街,绵绵坐在沈念腿上,絮絮叨叨说起这三年的事。九岁的小姑娘嘴皮子利索,语速快得像倒豆子。懒懒坐在对面含笑听着,偶尔才插一句:"你慢些说,娘刚回来,你把人吓着。"

沈念一手搂着绵绵,一手伸过去握住懒懒搁在膝上的手。少年人的掌心温厚干燥,被她握住时微微一顿,随即反握回来,轻轻用了用力。

林氏在旁边看着这一幕,悄悄用帕子按了按眼角。

回了靖王府,正堂里已摆了满满一桌菜。果真如林氏所说,羊肉锅子咕嘟咕嘟滚着热汤,烤饼在竹筐里摞得老高,旁边还配了几碟京城少见的腌萝卜、蒜茄子,沈念一闻便知是北边做法。靖王在主位上落座,擡手示意大家入席,难得地露出笑容:"都坐下,边吃边说。北境的事,回头慢慢讲。"

一顿饭吃了将近一个时辰。席间林氏问起北境冷暖、衣食起居,问得细致,沈念一一答了,说到草场、暖棚、书舍时,懒懒听得格外专注,问了不少畜牧种菜的门道。靖王则多与谢景辞说朝中之事,父子二人你一言我一语,虽是公事口吻,眉目间的亲近却藏不住。

饭后,沈念回正院更衣。三年未住的寝房被打扫得一尘不染,窗台上还摆了一小瓶新折的海棠花,粉白嫣然,是绵绵的手笔。她坐在妆台前,打开紫檀匣子,将三年来攒下的书信、画作、手劄一一取出,摩挲着那些泛黄的纸页,心里又酸又软。

门被轻轻叩响,绵绵探进半个脑袋来:"娘,我今晚想跟你睡。"

沈念笑着朝她招手。绵绵立刻跑进来,脱了鞋爬上床榻,钻进被子里只露出一张脸,眼睛亮晶晶的。沈念躺下来搂住她,小姑娘便往她怀里拱了拱,像只终于找到了窝的小猫。

"娘,"绵绵闭着眼,声音里透着浓浓困意,"你们不走了吧?"

"不走了。"沈念低头亲了亲她的发顶,"在家陪着你们。"

绵绵"嗯"了一声,呼吸渐渐绵长。沈念轻轻拍着她的背,目光落在窗外。夜色初临,靖王府的檐角挂着灯笼,暖黄色的光晕洒在庭院里的海棠树上。三年的风霜与思念,在这一刻终于落了地。

远处传来脚步声,是谢景辞从前院过来。沈念听见他推门入室,隔着内室的帘子轻声问:"睡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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