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章 【鸳鸯琴(一)】 (1/2)

【鸳鸯琴(一)】

北境广袤,分设三州。除却徐辉耀就藩的辽州,尚有永州、肃州。其中辽州最是贫瘠苦寒,然而作为州府,辽璟城比起偏远的岩山县,终究是另一番天地。

三人踏入辽璟城时,正值金秋九月,天高云淡,风清气爽。

一眼望不到头的长街上,人声如潮,喧阗鼎沸。

小贩的吆喝、行人的笑语、车马的轱辘声交织成一片鲜活热闹的市井乐章。

两旁店铺鳞次栉比,悬挂的招牌旌旗在秋风中招展。售卖首饰古玩、花灯绢扇的摊铺琳琅满目,令人目不暇接。各色小吃瓜果的香气混杂着刚出炉点心的甜暖,丝丝缕缕钻入鼻端,勾动馋涎。

虽比不得京师的极致繁华,却充盈着一种踏实而蓬勃的人间烟火气。

“师父怎么一副司空见惯、见怪不怪的表情?”独孤凛改口极快,歪着头,笑嘻嘻地凑近纪无忧,眼中闪烁着探究的光,“难道师父以前去过大地方,见过比这更热闹的景象?”

纪无忧步履未停,只微微侧首,回以一抹笑意:“徒儿这话,是瞧不上小地方出来的人?莫非乡野之人进了城,便非得东张西望、大呼小叫,方合情理?”

她语气平和,却将问题轻轻巧巧地抛了回去。

独孤凛试探不成,反被将了一军,却也不觉尴尬,反而做了个夸张的鬼脸,指着前方一栋颇为气派的楼宇道:“得,说不过师父。喏,前面那家‘醉仙楼’,听说名满北境,菜肴一绝。今儿小爷我心情好,心甘情愿当一回肥鹅,让你们俩狠狠宰上一刀,如何?”

徐辉耀在一旁,目睹纪无忧三言两语便让那骄纵的小霸王吃瘪,心头泛起一丝淡淡的畅快,连一路车马劳顿的疲惫都消散了大半,擡头望了望天色,笑道:“此时还早,用膳未免急切。秋阳虽好,到底还有些燥意未褪,不如……”他目光扫过街边,落在一家装潢雅致、门庭洁净的铺子上,朝独孤凛努了努下巴,“去那家糖水铺坐坐,歇歇脚,润润喉。”

纪无忧从善如流,眸中含笑:“也好。我还不太饿,正可给咱们的‘肥鹅’……哦不,是给徒儿省些银子,细水长流。”

独孤凛眼珠一转,出奇地没有反驳,反而顺杆爬道:“行!师父说什么就是什么!谁叫师父不仅生得漂亮,脑子还顶顶聪明呢!”

糖水铺内清凉静谧,与街市的喧闹恍若两重天地。

墙上悬着水牌,所列糖水种类繁多,花样别致,许多搭配在岩山县那样的小地方是决计见不到的,甚至连罗汉果这等在京城也算稀罕的润燥佳品亦有供应。

徐辉耀点了一盏清润的玫瑰蜜露,纪无忧要了碗酸甜适口的柑橘凤梨羹。独孤凛则看也不看口味喜好,只瞄着价目,专挑最贵的下手,大手一挥:“来碗罗汉果炖雪耳!”

不多时,糖水上桌。

徐辉耀执起瓷勺,浅尝几口,微微蹙眉:“尚可,只是蜜糖下得重了些,过于甜腻。”

独孤凛说了声“便宜没好货”,得意地舀起一大勺色泽晶莹的罗汉果糖水送入口中,下一瞬却险些喷出来,张口就要骂这玩意太过难喝。

“下官新科榜眼、礼部侍郎郑不世,见过北境督察使。督察使安好?”

一道温文尔雅的声音适时响起,打断了他即将冲口而出的骂辞。

只见一位身着月白锦袍的年轻男子立于桌前,躬身行礼。男子气质清雅,眉宇间带着读书人特有的矜持与才子式的风流。

独孤凛撩起眼皮,不咸不淡地打量了他一眼,“哦”了一声,算是回应。

他压根不记得在何处见过此人,但对“郑不世”这个名字,连同其“新科榜眼”、“御史大夫义子”等一连串头衔,却是有些印象。年纪轻轻便官居正四品礼部侍郎,真可谓春风得意,前程似锦。

郑不世行完礼,目光这才转向一旁的徐辉耀,微微颔首示意,虽未失礼,但恭敬程度与对待独孤凛时相比,显然淡去了许多,甚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轻慢。

徐辉耀面色如常,无波无澜,只洒脱地拱手还了一礼,丝毫未动怒。

落魄失宠、远谪边陲的皇子,在这些新贵眼中,与棋盘中无用的弃子无异。他既已看透,决心远离京城逍遥此生,这些浮名虚礼、世态炎凉,早已不入心中,又何须为此泛起不甘的涟漪?

郑不世见他反应如此平静,眼底掠过一丝诧异,却听一个清泠平静的女声响起:

“大人方才自称,乃新科进士?”

郑不世循声望去,见问话的是与辽王同坐的布衣女子,容貌虽清丽,衣着却朴素,脸上不由浮起几分淡淡的不屑。

碍于独孤凛在场,他勉强点了点头,语气不自觉地带上了居高临下的意味:“正是。不过本官不单是进士,更是殿试一甲第二名。”言语间,优越感显露无疑。

纪无忧轻轻“哦”了一声,尾音拖得很长,她擡眸,目光清澈而平静地直视郑不世,声音不高,却字字清晰:“既是进士,自然是读圣贤书、明君臣礼的。岂会不知君臣有别?”

她并非爱管闲事之人,无论是昔日身为纪若卿,还是今日作为纪无忧。

可徐辉耀不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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