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章 【鸳鸯琴(七)】 (1/4)

【鸳鸯琴(七)】

鸳鸯琴案告破,街头巷尾,茶楼酒肆,无人不在谈论那精彩的推理与骇人的内情。

诡案调查司的名声在辽州传得沸沸扬扬,可京城的反应却静如古潭。天子无赏赐,更无召回徐辉耀的只言词组。连辽王府的修建也透着一股凉薄——工匠们拖沓懒散,监官视若无睹。

纪无忧将这些尽收眼底。一日晌午,她见徐辉耀独坐驿馆廊下翻阅案卷,踟蹰片刻,终是轻声开口:“殿下此番劳苦功高,却未得朝廷只字嘉勉……可曾失望?”

徐辉耀闻声擡头,先是一怔,随即漾开那惯有的明朗笑意。他放下卷宗,语气洒脱如常:“失望?为何要失望?”

“这几日我走过市集,茶楼里的说书人在讲郑敏儿案,巷尾老妇说起时也念着调查司的好——百姓心中有杆秤,这分量,比一百句褒奖都实在。”

他转过身,目光清亮地看着纪无忧:“这几案下来,我方觉诡案调查司的真意,不在圣心青眼,而在‘真相’二字。还逝者公道,洗生者冤屈,让百姓知道蒙冤时有处可诉——这般踏实,是困在京城时从未体会过的珍贵。”

他言辞恳切,眉宇间毫无作伪的阴霾,只有一片赤诚的坦然。

纪无忧望着他,竟一时无言。她见过太多人在权位得失间辗转煎熬,却从未见过这样一位天潢贵胄,能如此豁达地将帝王冷眼置于身后,唯将百姓公道奉于心间。

这更让她坚信,自己的选择没有错。

徐辉耀说完,眉眼一弯,忽然凑近了些,英俊的面庞上挂着几分顽皮笑意:“说了这许多……无忧方才问我是否失望,莫非是在关心我?”他眨了眨眼,眸中星光点点,竟然结巴了一下,“我……我真的很高兴。”

纪无忧没料到他话锋转得这般快,微微一怔。擡眼见他笑得明朗,神情鲜活得像秋日里最透亮的光。她面上不动声色,只轻轻别开视线,唇角却几不可察地弯了一下。

“殿下多虑了。”她声音依旧平静,“我只是就事论事。”

“哦——就事论事。”徐辉耀拉长了语调,笑意更深,却也不再追问,只转过身背着手,望着院外朗朗青天,那样子只差欢呼雀跃。

——

月色如霜,泼洒在郑府沉寂的亭台楼阁上。子时已过,万籁俱寂。

一道黑影如夜燕般轻盈掠过屋檐,悄无声息地落在郑德房外的廊下,随后闪身入内,动作流畅得不带一丝烟火气。

纪无忧站在房中,一时未动。

记忆中,父亲与郑德私交甚笃。二人同年入仕,性情相投。郑德在朝中素有清名,与丞相裴恕政见不合,几乎从无往来。纪氏满门下狱那日,她曾抱着一丝微弱的希望——希望这位父亲的老友、执掌御史台的郑大人,能站出来说一句话,哪怕只是请求暂缓行刑,容后再审。

可他没有。

非但没有,身为御史大夫的他,反而在最后关头下令“立斩不赦”,亲手掐灭了纪家最后一线生机。

为什么?

这个问题如一根毒刺,深扎在她心底。今夜,她必须找到答案。

她缓缓挪步到窗前,身影恰好融在月光的背面——浓重的阴影吞噬了她的轮廓,只勾勒出一道修长而峭拔的剪影。面容全然隐没在黑暗里,唯有一双眼睛映着些许微光,似寒星凝冰。

床榻上的郑德辗转反侧。忽然一股浸入骨髓的寒意将他激醒。

他猛地睁眼,见到窗前无声无息的黑影,心脏骤然缩紧,一声惊骇的喘息涌到喉头——

未及他出声,一道寒光已抵住喉间。

剑锋冷冽,快得不及眨眼,甚至未带起一丝风。郑德浑身僵直,冷汗瞬间湿透寝衣。

“为何不救纪氏?反而落井下石?”

纪无忧刻意压低声音,带着一种直刺魂魄的森然。

郑德喉结上下滚动,剑锋随之微妙地移动,传来一丝尖锐的刺痛。他魂飞魄散,牙齿打战:“我……我本是要救的……真的……”

他死死盯着稳如磐石的剑尖:“可……就在纪家下狱第三日……我下朝回府,书房案头多了一封信,火漆完好,没有闯入痕迹……像鬼魅送来的一般!”

他艰难地接着道:“信里……信里罗列了我收受盐商巨额、纵容族亲强占民田的证据……时间、地点、经手人、银钱数目,记载得详详细细,分毫不差!足足十余条大罪,任何一条坐实,都够砍头抄家!”

黑影静默如磐石,唯有那柄剑,散发着恒定不变的死亡气息。

“信末说……”郑德的声音低如蚊蚋,“只要我不为纪氏求情,不拖延,速速判下斩立决……便当这些,从未发生……信会消失,证据永不见天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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