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7章 【海神之泪(三)】 (1/4)

【海神之泪(三)】

雨歇云散,月出星稀。

上船的第一夜万籁俱寂。海天之间,只有浪花轻舐船底的低语,以及风穿过帆索时若有若无的呜咽。

众人各自归舱,正要沉入酣眠。

一记刺耳的笑声划破长夜。

片刻后,各间房门次第开启,几颗脑袋疲惫地探出。

其中最憔悴的当属独孤凛——那张往日飞扬的俊脸此刻拉得老长,青白二色胶着不下,一时间竟分不清是铁青更多还是惨白更甚。两个眼窝深深凹陷,发丝湿漉漉贴在额前,活像一只被海风腌渍过的人干。昔日北境督察使的风采,此刻早已不知被海浪卷去了哪里。

“额咳咳,咳咳咳……”他勉强咳了几声,又不敢用力,生怕牵动胃里那本就不多的存粮,只得气若游丝地问:“哪个王八蛋,大半夜扰人好梦……”

“还能是谁?”商仲低骂一声,擡手指向廊道尽头那扇紧闭的门。

门缝里透出暖黄烛光,门板却挡不住内里的喧嚣——笑声阵阵,碰杯声声,交谈声不绝于耳。

几人凑近门边。一会儿听见杜鸣粗豪的嗓门,一会儿又听见秦无问嘶哑的附和,间或还有酒壶磕在桌角的脆响。独孤凛额角青筋突突直跳,烦躁如潮水般,一浪高过一浪。

他终于忍无可忍,一脚踹在门板上,震得门框簌簌落灰。

“今晚谁不让老子睡觉,老子就让他长眠!”“你不怕蹲大牢,老子也不怕!”

门内静了一瞬。

随即一只酒杯砸在门板上,碎成几瓣。但笑声与交谈声到底收了。

商仲侧目看他,眼中流露出几分真切的赞许。

他没想到,折腾一整日,到头来竟是一个素不相识的少年替他出了这口憋了五年的恶气。

翌日。

纪无忧推开房门,眼前景象让她不禁轻轻“啊”了一声。

独孤凛倚在门框边,身姿如蒲苇般摇摇欲坠,面色青白交加,活像志怪小说里描写的饿死鬼,仅剩一口气吊着。

“师父……”他擡起泪汪汪的眼,指了指自己惨无人色的脸,“我昨晚一点儿也没睡好。我不行了,我要死了……”

他越说越委屈,鼻尖红红:“我要是死了就见不到你了……我不想死啊……”

纪无忧哭笑不得。见他鼻涕一把泪一把,确实难受得紧,便叹口气,踮起脚尖,像安抚一只落水的小犬般轻拍他的发顶:“好了好了。总得吃些东西。想吃什么?我去厨房寻。”

独孤凛乖顺地任她拍,抽抽噎噎:“我吃不下别的……只想吃你亲手做的糖水……”

“我随身带了几罐,昨日用完还剩些,正好你拿去。”一只手不疾不徐地探过来,将独孤凛从纪无忧跟前轻轻拨开。力道的主人徐辉耀正微笑着看他,唇角噙着温和的笑。

但在独孤凛看来,这种温和完全可以翻译为——皮笑肉不笑,搅扰他向师父撒娇,欺负病人。

他讨厌徐辉耀!

一炷香后,茶室。

独孤凛闷闷不乐地啜着糖水,边啜边瞪容光焕发的徐辉耀:“辽王殿下精神不错嘛。昨晚那么大动静都没吵着您?”

徐辉耀看他一眼,似有不解:“昨晚我与无忧在甲板上赏月,没听见什么动静啊。”

独孤凛差点背过气去。

什么叫自取其辱?这就叫自取其辱。

纪无忧却来了兴致:“什么动静?”

独孤凛登时精神一振,腰板都挺直三分:“那姓秦的和姓杜的两个混蛋,大半夜不睡,在屋里喝酒吵嚷。我怕搅扰师父安歇,当即连骂带吓,制得他们服服帖帖!”

林羽倚在门边,嘴角微微一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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