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甲胄城堡的悲鸣(十)】
纪无忧的声音在寂静的房间里回荡,像一颗石子投入深潭,激起层层涟漪。
孙察站在阴影里,半个身子隐没在黑暗中,一张脸被月光照得惨白。他的肩膀剧烈地抖动着,双手死死攥着门框,整个人像一片风中的枯叶,随时都会飘落。
“这位女公子……”他的声音哆嗦着,依旧是那副惶恐无助的模样,“你……你怎么能随意指控我?明明是那些甲胄干的……是它们……是它们杀了我妹妹……”
他从阴影里缓缓走了出来,脚步踉跄,像是随时会摔倒,眼中满是恐惧和委屈,嘴唇不停地哆嗦,双手在空中胡乱挥舞。
他扑通一声跪在地上,双手抱头,浑身颤抖,嘴里喃喃着听不清的胡话。
张牙舞爪。涕泪横流。疯癫至极。
纪无忧看着他,目光平静如水,没有一丝波澜。任他表演,任他哭喊,任他颤抖。
等他终于闭上嘴,只剩下低低的呜咽声,她才缓缓地开口。
“不要再演了。”
孙察的呜咽声顿了顿,却没有停止。
纪无忧淡淡地摇了摇头。“正如我徒儿所说,孙芝当时已经咽气了。她无法控制自己的上半身准确地在夏侯琳的下半身上方停下,与那个下半身严丝合缝地对在一起。”
她走到那滩血迹旁,蹲下身,指着地上的痕迹。“而当时,有且只有一个人可以帮她完成这件事。”
她站起身,目光直视孙察。“那就是你。”
孙察的呜咽声停了。
纪无忧继续道:“我们终于得以进入房间的时候,是你抢在所有人前面,第一个冲了进去。你跪在孙芝的尸体前嚎啕大哭——就是在那一瞬间,你飞快地将孙芝尸体的上半身和夏侯琳尸体的下半身对准,并且完成了另一件关键的事。”
她顿了顿,一字一顿地道:“拿回磁石,揣在怀里。”
徐辉耀的目光变得锐利起来,像两把出鞘的刀,直直刺向孙察。
“原来如此。”他的声音低沉而冷峻,“原来竟是这样。”
戚牧聪忽然上前一步。“纪姑娘,这样判定是不是太草率了?”
他指着跪在地上的孙察,语气里带着几分质疑。
“可能孙察只是通过窗子看见了孙芝的惨象,过度担忧所致,才会第一个冲进去。他毕竟是她亲兄长,此乃人之常情,有什么可疑的?”
纪无忧看着他,微微一笑。笑容里带着几分意味深长。
“戚公子,”她道,“你难道忘了——是谁把我们引到主堡二楼那扇小窗那里,让我们看塔楼的?”
戚牧聪一愣。
独孤凛猛地一拍手,发出“啪”的一声脆响。
“是孙察!”
他眼睛发亮,整个人都精神了起来:“对!是他带我们去的那扇窗!他说二楼廊道尽头有扇小窗,可以看见塔楼里面的情况!”
纪无忧点点头。“没错。既然孙察发现了孙芝已死,如果真的担忧妹妹的安危,他必然应该直接拿斧子劈开塔楼的门,冲进去救人——哪怕人已经死了,也该第一时间确认。可是……”
她看向众人,目光里带着审视,“你们是否记得他当时是怎么说的?”
徐辉耀回忆了一下,缓缓开口:“我记得他说……‘你们先去,我再去敲门,一定要把夏侯钰和夏侯琳叫醒’。”
“对。”纪无忧接道,“比起确定妹妹的情况,他更在意的,居然是叫醒夏侯钰和夏侯琳。”
她走到窗边,月光照在她身上,在她脸上投下明暗交错的光影。
“这说明了两点。”
她竖起一根手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