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甲胄城堡的悲鸣(十一)】
独孤凛再也按捺不住,一把揪住孙察的衣领,力道大得惊人,将孙察整个人提得脚尖离地。
“你为什么要这么做?!”
“孙芝可是你的亲妹妹!你竟然能眼睁睁地看着她去死?还编出甲胄杀人的传说来唬人?天底下岂有你这样的哥哥?!”
他剧烈地晃动着孙察,晃得他衣领松散,头发凌乱。
孙察没有反抗,任由独孤凛晃动,像一具没有灵魂的躯壳。
独孤凛晃够了,终于停下来,喘着粗气看着他。
孙察缓缓擡起头,整理了一下被揪乱的衣领,动作从容不迫,甚至还掸了掸肩上的灰尘。
然后,他看向纪无忧。“女公子如此聪慧,可知我们这样做的原因?”
纪无忧看着他,沉默了片刻。
片刻后,她缓缓开口,“之前我们都以为孙芝是因为恨夏侯琳与夏侯钰之事,才要杀死他们。”
她顿了顿,“但事实并不是如此简单吧?”
孙察没有说话,只是静静地看着她。
纪无忧继续道:“你一直在故作疯癫,强调是甲胄杀人。意在把此案定成一桩诡案、悬案,但这并不是为了脱罪。”
“你说过,甲胄杀人是因为这座石堡是在旧日东海郡公府上兴建的,那些被镇压的魂魄便入侵了甲胄。到了夜间,它们就会活过来,砍人寻仇。”
她转过身,目光落在孙察脸上。“在我看来,这句话才是关键。”
孙察的眼睛微微眯了起来。
纪无忧一字一顿地说:“世人多迷信鬼神之说。你是想让世人信了这个传说,由此坐实夏侯家滥杀好人、无德无道。让天下人共同唾骂,以为是天理昭昭,报应不爽。”
“至于为什么夏侯琳也要一起死——大抵不只是嫉恨吧?她怀了夏侯家的子嗣。你们不想让夏侯钰后继有人,干脆断了他的香火。”
她重新看向孙察,目光如炬。“由此看来,你们兄妹与夏侯钰及夏侯家有世仇,有血仇。孙芝不惜杀死自己,以成全甲胄报复之说,让天下共同唾骂夏侯家。”
她顿了顿,声音平静如水。“我说的可对?”
房间里安静极了。安静得能听见窗外河水哗哗流淌的声音,能听见夜风吹过窗棂的声音,能听见每个人心跳的声音。
孙察就那样看着纪无忧,一动不动,眼中没有震惊,没有恐惧,也没有被戳穿的狼狈。
有的只是一种复杂的神色——像是敬佩,像是感叹,又像是某种深沉的悲哀。
良久,他缓缓开口。“佩服。不仅看破此案手法,竟还能发觉这背后真相。”
徐辉耀上前一步,眉头紧皱。“到底是什么世仇?竟让你们兄妹俩炮制出如此诡案?”
孙察深吸一口气。
“原东海郡公林氏……”
“满门忠烈。”
纪无忧瞳孔微微收缩。
孙察继续道:“林郡公在东海数十年,爱民如子,轻徭薄赋。东海百姓靠采珠为生,九死一生,林郡公便减免珠税,设立抚恤。东海人人感念他的恩德,称他为‘东海青天’。”
他的声音渐渐激动起来。
“可就是这样一位好官,却因为与纪氏关系紧密——仅仅是因为与纪氏关系紧密——就被卷入了纪氏一案!”
他握紧了双拳,指节泛白。
“当朝丞相裴恕以谋反为由,下令处决林氏满门,而当时到东海监斩的,正是他最得意的门生夏侯钰。”